天剛矇矇亮，城南巷口又飄起了那股熟悉的蔥油香。
沈知味照例支起破木桌，生爐火，冷熬蔥油。
昨兒夜裡想的那樁“城西”事，她壓在了心底，眼下先顧眼前的攤子。張老漢昨兒放的話，她聽得真真的，今早怕是要有動靜。
果然，辰時未到，巷口人才聚起一撥，張老漢就大搖大擺站到了她攤前。
他手裡端著自家那碗清湯寡水的面，嗓門拉得老高：“都別急著買！這丫頭的面，香得邪乎，指不定加了什麼門道。老漢我吃了幾十年面，可沒聞過這麼邪性的香，紅得了幾天？”
人群“嗡”地一下。
有人端著碗犯了嘀咕，也有人皺眉不語。蘇明正排著隊，當下就樂了：“張伯，您昨兒自個兒還蹲對街瞅了半晌，今兒倒說人家花架子？您這是嫉妒吧。”
趙員外拄著柺杖，慢悠悠補刀：“老夫吃了一輩子面，正經功夫還是歪門邪道，這舌頭嘗得出來。”
“沈丫頭的湯，清而不腥，是硬功夫，跟邪性不沾邊。”
王嬸在人群后頭小聲嘀咕：“老張頭懂個啥，這面香得我天天來，他那是眼紅。”聲兒不大，旁邊幾個鄰里卻聽見了，忍不住樂。
張老漢臉一紅，沒退，反倒把碗往桌上一頓：“小丫頭，老漢今兒把話撂這兒。你敢不敢，跟我比一場？”
沈知味正給客人遞面，聞言手上一頓，抬眼看了看他。
她沒惱，反倒笑了笑：“比什麼，您定。我奉陪。”
這西個字輕飄飄的，落在張老漢耳朵裡，倒叫他一時噎住。他本以為這丫頭會慌，會吵，沒成想人家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比、比湯！”張老漢憋了半晌，憋出一句，“街面上誰不知道，面好不好全看湯。三日後，街心擺臺，請大夥都來評，看你那湯到底什麼來路！”
“成。”沈知味把面遞給客人，擦了擦手，“三日後街心，我候著。大夥兒當評委，公公道道，輸贏都認。”
她這般從容，反倒把張老漢那股子洶洶氣勢襯得像個笑話。
鄰里本就多半是熟客，見狀紛紛起鬨。
“張伯，您這是踢到鐵板嘍！”
“沈丫頭應了，三日後咱都去瞧！”
張老漢哼了一聲，端起自己那碗麵，轉身就走。走得急，袖口卻似被誰輕輕拽了一下，他腳步頓了頓，沒回頭。
沈知味餘光掃見，巷口陰影裡立著個生面孔，布衫尋常，眼神卻不住往這邊瞟。
那人見她望過來，轉身就混進了人群。
她沒聲張，只把那張臉悄悄記下了。
蘇明沒急著走，幫著理了理桌上的碗筷，低聲道：“沈姑娘，這老頭兒怕是被人攛掇的。我方才瞅見，有個生臉的跟他湊得近，倆人鬼鬼祟祟，像咬了耳根子。”
沈知味挑了挑眉：“我也瞧見了。無妨，比就比，正愁沒由頭立威呢。”
蘇明一愣，隨即笑了：“也是，您這手藝，還怕他？”
比試的訊息一傳開，攤前比往日更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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