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爬過巷口屋簷時,街心己經像趕集了。
兩張舊案板對擺著,中間空出一道縫。鄰里老小擠在西周,伸長脖子。有人端著自家碗來湊熱鬧,有人搬了竹凳坐前排,儼然一場大戲。
空氣裡兩股味兒在暗暗較勁。一股是張老漢那鍋豬骨老湯的濃腥,一股是沈知味蔥油底子的清香,一衝一柔,誰也不讓誰。
張老漢到得最早。他面前支著一口大鐵鍋,豬骨老湯咕嘟冒泡,湯色乳白,濃香老遠就飄過來。
“都瞧好了!”他一掀鍋蓋,熱氣“呼”地騰起,“老漢這湯,豬骨吊了一宿,濃得掛勺。面這東西,根子在湯,今兒就比這個。”
他盛了一碗,湯白如奶,浮著層油花,端到案板中央。
“濃才是功夫!”嗓門拉得老高,“小丫頭那點清湯寡水的,比得了?”
人群“嗡”一聲。有人點頭,也有人看向巷口,想知道那丫頭拿什麼應戰。
沈知味這會才慢悠悠過來。肩頭搭著布巾,手裡提個陶罐,不慌不忙在另一頭案板前站定。
“沈丫頭來了!”
“快上啊,大夥都等著呢。”
她沒理會起鬨,只把陶罐輕輕放下。那是出門前從系統空間帶出的那盅高湯底,清透見底,鮮味沉在裡頭,不張揚,卻勾人。
街心支起一口小油鍋。她舀了油,火苗一舔,油溫上來。伊府麵下鍋,“滋啦”一聲,油花噼啪跳,蛋面在油裡翻騰,漸漸炸得金黃硬挺,撈起時根根分明,像一小束金線,熱氣撲得人眼皮發暖。
復入那盅高湯,文火一煨,面魂慢慢回軟,卻不散不爛。
蝦仁剝得晶亮,沸水裡打個滾便起,彈得能在筷尖顫。金華火腿切得薄如紙,蒸熟了脂香隱隱。春筍焯過,脆生生的青白。三鮮往面上一碼,湯清見底,熱氣嫋嫋,香得人鼻尖首發癢。
這頭動靜不小,方才還圍著張老漢的人,眼睛不由自主往這邊瞟。
“這叫三鮮伊府麵。”沈知味把碗輕輕一推,“都來嘗。”
鄰里哪等得及,呼啦圍上來。趙員外拄著拐擠到前頭,先嚐了張老漢那碗。
“濃,厚,香得衝。”他咂咂嘴,“是功夫。”
趙員外又嚐了沈知味那碗,筷子一頓,湯裡蝦仁還掛著,眼睛先亮了。
“這湯……”他喃喃,“清得能照見人影,味卻鑽進舌頭縫裡。濃的不一定壓得住淡的,這丫頭,把鮮做出花了。”
旁邊一個生面孔後生也嚐了,嚼著蝦仁“嘶”一聲:“這蝦,彈得牙都歡喜。面也怪,炸過又煨,外頭軟裡頭還有筋骨。”
有個方才還替張老漢說話的婆子,本想挑刺,嚐了一口沈知味的面,嘴巴閉了又開,到底只憋出一句:“……是鮮。”
“我投沈丫頭!”
“我也是,這碗喝完舌頭都鮮得發麻。”
“張伯那碗香是香,喝兩口就膩了,這碗能連湯喝乾。”
一圈嘗下來,十有八九的碗,都遞迴了沈知味這邊。
張老漢站在那兒,手裡的勺僵在半空。他本以為自個兒一宿老湯穩贏,沒成想這丫頭一碗清湯,把大夥的舌頭都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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