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心那口大鐵鍋還支著，油味還沒散。張老漢臉還紅著，像是沒嚥下方才那口氣。
張老漢把剩湯倒了，重新刷了鍋。
“比湯你贏了，咱比菜。”他挽起袖子，從籃裡揀出幾個土豆，“老漢炒了一輩子面，家常小炒也不含糊。今兒就拿這土豆絲，跟小丫頭過過手。”
鄰里本散了半，聽又要比，又呼啦圍回來。
沈知味把陶罐擱回案板，笑了笑：“行，您先請。”
張老漢刀工利落，土豆切得細勻，下油鍋噼啪一陣，翻兩下便起鍋。土豆絲金黃金黃，聞著噴香，可細看，邊緣微微出了水，軟塌塌堆在盤裡，少了幾分挺括。
“嚐嚐！”他遞出去，“老漢這手藝，不比誰差。”
有人嚐了，點頭：“香，面乎乎的，下飯。”
可也有人小聲嘀咕：“這土豆絲，軟了點，火急了。”
張老漢耳朵尖，臉一熱，嘴硬道：“家常菜，吃個暖和，要那麼脆作甚。”
沈知味沒接話，只把袖子挽高，接過了鍋。
她先起火。爐火竄起半尺高，鐵鍋燒熱，油一入鍋便“呲”地化開。蒜末下去，爆出一層金邊，香氣“轟”地炸開。
“這丫頭，火好猛。”有人吸了吸鼻子。
她手下不停，時蔬入鍋，大火急翻。鍋鏟碰著鐵鍋噹噹作響，菜葉在火光裡翻飛，翠色一點沒褪。臨了沿鍋邊淋了少許自己備下的高湯底，熱氣一裹，色澤更亮，脆生生的綠意鎖在裡頭。
“這叫九轉爆炒。”她手腕一抖，菜盡數落盤，“急火快翻，鎖的是翠，不是水。”
另一鍋小炒肉緊跟而上。肥瘦分層的肉片先煸出油，辣椒下鍋爆香，肉片焦邊嫩裡，鍋氣首沖鼻尖。她顛勺時火苗舔著鍋底，滿街都是勾人的香。
兩盤往案板中央一擺，翠綠配醬紅，油光鋥亮。
“都來嘗。”她退後半步。
鄰里哪還客氣，筷子齊下。咬時蔬的“咔嚓”一聲脆響，咬肉片的眯起眼“嘶”地吸著氣，香得首點頭。
趙員外這回擠在前頭，夾一筷子青椒肉片，嚼了嚼，眼睛又亮了：“這肉，外頭焦香裡頭還冒汁。這火候，老漢我一輩子沒見過第二回。”
“我投沈丫頭！”
“這土豆絲軟趴趴的，一比就顯出來了。”
“沈丫頭這菜，看著就精神，吃著更精神！”
張老漢站在一旁，先還梗著脖子，嚐了一口那九轉爆炒時蔬，眉頭慢慢鬆了。他幹了三十年灶上活，什麼火候心裡有數。這丫頭那幾下顛勺，鍋氣、脆嫩、入味，樣樣都壓他一頭。
他忽然“嘿”一聲，老臉訕訕地紅了。
“服了。”張老漢把鍋鏟一擱，爽朗一笑，“這火工，老漢三十年沒這手。小丫頭，你贏了，輸得心服。”
人群“譁”地鼓起掌。
他從懷裡摸出塊木牌，巴掌大，邊角磨得圓潤，上頭歪歪扭扭刻著兩個字：灶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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