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境有了，味也準。沈丫頭，你這“邪菜”，老夫給打十分。”
他身旁白鬚老者笑道：“老趙你這舌頭，今日倒是沒哄人。”
另一位老友也夾了一片，慢悠悠嚼著：“老趙說得在理，這藕清而不寡，甜而不膩，是個懂行的做法。”
另有個一首沒吭聲的老廚，這會兒把碟子往跟前拉了拉，夾了片細品，忽然開口問阿圓：“這蜜，是鮮桂花釀的？”阿圓點頭。老廚“嗯”一聲，不再說話，卻把碟裡藕片又撥了半圈進自己碗裡。
滿桌那幾個老廚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是都伸了筷。碟子裡的圈越縮越小，竟沒人再說話，只聽見筷子碰碟的輕響，和偶爾一聲壓不住的“嗯”。
錢伯坐那兒，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本是要來砸場的，這會兒被一盤藕堵得啞口無言，鬍子抖了幾抖，到底沒再吭聲。
待那桌吃得七七八八，沈知味才擦了手走過去，淡淡補了一句：
“錢伯，分餐不是丟本分，是把本分，做得更講究。您方才說蠻夷，可這藕、這蜜、這擺法，哪一樣不是咱們中饋的老底子？不過是換了個端法，味還是那個味。”
錢伯訕訕地別過臉，端起茶盞遮了遮：“……老夫今日，是來嘗菜的，不是來吵的。”
“那便好。”沈知味笑了笑，“您慢用，不夠我再添。”
錢伯悶頭又吃了兩片，擱下筷，起身時頓了頓，回頭瞥她一眼，那眼神里不服氣還壓著三分。他終是沒再說什麼，甩袖走了。
阿圓扒著門框看人走遠，回頭納悶：“姐姐，他咋一句話不說就走了？”
沈知味笑：“他筷子動過了，就是認了，嘴硬罷了。”
她把這一眼收在心裡。這人服了嘴，怕是沒服心，往後灶行裡，多半還有他攪和的地兒。不過那是後話，今兒這碟藕，他筷子到底沒忍住。
她望著空了的碟子，心裡卻有數。今日這一桌，分餐的法子算是真在城南灶行裡立住了腳。往後提起知味樓，旁人想起的，不會只是一碗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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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在櫃上撥著算盤，抬眼瞧她，低聲道：“沈姑娘，這幫老派，今日算是服了？”
“服不服，嘴上難說。”沈知味把灶火壓了壓，“可他們筷子動過了，味進嘴了，這比什麼話都管用。”
蘇明低聲道：“這幫人一走，城南灶行裡，怕是要傳開咱知味樓的名頭了。”
沈知味笑：“傳開好，省得人當我只會賣面。”
阿圓收拾那空碟，嘀咕：“姐姐，他們方才那模樣，跟吃了啞藥似的，可逗了。”
沈知味笑出聲，揉了揉她腦袋：“行了，今日這道菜，算立住了。”
日頭偏西，店裡客稀下來。那墨衫公子又來了，揀了窗邊座，朝阿圓抬了抬下巴：
“聽說你這有得意之作？給本公子也來一碟釀藕。”
沈知味從灶後抬頭，遠遠掃了那人一眼。一身墨衫，氣度不似尋常食客，倒像哪家貴人微服出來逛的。她沒多想，取了碟藕片，親手端了過去。
這樣的貴客若常來，知味樓的聲名便能更上一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