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提筆蘸墨，筆下沙沙，不一刻就擬好一張，念給石頭聽。石頭字認不得幾個，只管點頭，眼睛亮得不行。蘇明笑道：“這般周到，難怪人肯跟。”
石頭聽見能捎東西回家，眼圈一下子紅了，使勁點頭：“姐姐，俺一定好好學！俺娘知道了，準高興！”
沈知味拍拍他肩膀：“先練三年刀工，急什麼。你這天分是好事，可刀工是慢功夫，根基不牢，往後怎拿得起沈家的鍋？”
石頭把胸脯拍得砰砰響：“三年就三年！俺天天練！”
沈知味舀了勺湯遞給他：“嚐嚐，鹹淡如何？”
石頭抿一口，皺眉想了想：“鮮，就是……稍微鹹了半分？”
沈知味挑眉。這小子舌頭竟也靈，鹹了半分都嚐出來。她笑：“鹹了半分你都嘗得出，是個吃這碗飯的。”
她指了指水盆：“把那堆蘿蔔絲泡上，別讓風摧蔫了。”石頭端起盆就走，腳步輕快。又指指後院柴堆：“去，劈兩捆。”石頭如蒙大赦，抄起斧頭就去了，咔咔咔，不一刻院裡堆起小山。
阿圓拉著他滿堂轉，指著一張張桌子報桌號。石頭記性倒好，轉兩圈就混了個大半熟。頭回端湯，手抖得湯晃出來濺了手背，他齜牙一吸溜，把碗摟緊了，再走就穩當些。阿圓在旁邊笑：“石頭你慢些，湯又不會跑。”石頭嘿嘿笑：“俺怕灑了，姐姐罵俺。”
沈知味在灶後頭瞧著，想起自己頭回掌灶那會兒，也是這般毛手毛腳，如今竟也要帶人了。
她從前在賽場上見過不少天分好的廚子，可天賦這東西，最怕沒人領進門。系統空間裡那些古譜，總得有人接著傳下去。這小子手巧心實，倒是個合適的苗子。
午時剛過，堂裡慢慢坐了人。石頭端茶遞水，跑前跑後，渾身是勁使不完。
申時剛過，外頭來了個生面孔的夥計，穿得體面，進門不找座，徑首問：“哪位是沈掌櫃？”
沈知味擦著手出來。
那夥計把一張帖子遞上，下巴微抬：“俺家東家請沈掌櫃的話。聚仙樓周老闆說了，知味樓近日名聲大，不如擇日比一場，公道公道。”
沈知味沒接帖，只掃了一眼那“比一場”三個字。
夥計見她不動，又道：“沈掌櫃敢是不敢？”
“敢不敢，不是你一句話定得了的。”沈知味把帖子接過來，隨手攤在桌上，“回去告訴你家東家，比，便比。”
夥計一愣，似沒料到她應得這般乾脆，訕訕一拱手，走了。
沈知味拾起帖子細看。上頭寫著：擇日於城南擺臺，兩樓各出拿手菜，請城中食客公斷。她心道，周富貴這是憋不住了，前兒還說風頭過了就散，話音沒落就坐不住，倒叫人省了等。
她把帖子往賬桌上一撂，轉身進灶。鍋里正燉著湯，熱氣撲面。外頭那陣“王爺”的風還沒散，這頭又來一陣“比試”的風。兩陣風撞在一處，倒叫她莫名來了精神。
阿圓扒著門框探進頭：“姐姐，那人是誰呀？”
“沒事，一個想比廚藝的。”沈知味攪著湯，“明日多備些料，這幾天，有的忙了。”
阿圓應聲去了。沈知味望著灶火，火光映著她的臉。
有了石頭這雙肯學的手，往後研發新菜，也有人搭把手了。系統空間裡那些古譜一本本堆著，遲早得有人接。她閉了眼，灶火的暖意還留在腕子上。
比就比。她的鍋，還怕人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