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成績榜貼出來那天下午，王老師把林奇叫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有三個老師在。一個在改作業，紅筆尖在紙上劃拉得飛快。一個在吃泡麵，低著頭吸溜吸溜的，熱氣把眼鏡片蒙了一層白霧。王老師坐在最裡面那張辦公桌後面，桌上那盆綠蘿又黃了兩片葉子，垂在花盆邊沿上，像兩根沒力氣的指頭。
林奇站在辦公桌前面。書包單肩掛著，拉鍊壞了一半，裡面的卷子邊角露出來。
王老師把成績單放在桌上，手指在總分那一欄點了點。347。班級第46，年級第312。
“你數學150，全班第一。總分347，倒數第五。”她抬起頭看他。王老師西十多歲，頭髮在腦後紮了一個髻，鬢角有幾根白的。“你告訴我，你是怎麼學的？”
林奇站著沒動。“數學我看了就會。別的看不太懂。”
“看不太懂？”王老師的筆帽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你英語39分。選擇題全蒙都不止39。你跟我說看不太懂？”
“英語我寫了。寫的時候覺得我填的是對的，發下來就是錯的。”
王老師把筆放下了。她看著林奇，看了大概五秒鐘，然後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長，像漏了氣的腳踏車胎。
“你數學好，我明白。但高考看總分。你不能一輩子只靠數學吃飯。”
“老師，我控制不了。別的科目，我看到的東西和你們不一樣。”
“什麼叫不一樣？”
林奇想了一下。“歷史題問某個年份發生了什麼事件，我看到的時間線在輕微彎曲。物理題讓我算加速度，公式旁邊飄著藍色的額外數字，別人看不見。英語閱讀，字母會自己動位置。”
王老師看著他。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拉開抽屜拿出手機翻了兩下，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手機放在桌上按了擴音。
嘟聲響了五下。接通了。
“喂？哪位？”
“林奇媽媽你好，我是他班主任王老師。”
對面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王老師你好，林奇在學校又出啥事了？”
“是這樣，期中成績出來了。他數學還是150分滿分，這個非常好。但其他科目又往下掉了，英語39，物理43，化學61，生物28，歷史56，總分347，班級倒數第五。各科老師反映他上課走神，問他原因他也不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林奇能聽見他媽換了一個位置，像是從廚房走到了客廳。
“……他是不是壓力太大了？這孩子從小就犟，有什麼事不愛跟家裡說。”
王老師看了林奇一眼。“他剛才跟我說了一件事。他說他看東西跟別人不一樣——看歷史題能看到時間線彎曲，看英語字母會動。這個情況你們家長了解嗎？”
對面又是安靜。這次安靜的時間更長。長到王老師看了一眼手機螢幕確認通話還在。
然後林奇他媽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低了一些。“他以前……提過一嘴。初中的時候說物理課做光譜實驗看到光旁邊還有光。那時候我們以為他是累的，帶他查過眼睛，醫生說視力正常。”
“那後來呢？”
“後來他不怎麼說了。我們也沒再問。”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呼氣聲。“王老師，這事是不是挺嚴重的？”
王老師的手指在桌面上搭了一下。“我不確定嚴不嚴重。但林奇這個情況——他各科成績低，不是不學，是他看到的東西跟考試要求的不一樣。他說他寫的答案他感覺是對的，發下來是錯的。”
電話那頭林奇他媽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了聽不清。然後換了一個聲音。沉一點的，像剛抽完煙之後開口的那種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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