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狗先讓阿貴把油布鋪在溼沙上，又從解九爺手裡接過一支炭筆。筆尖落下，劃過油布，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藤原盯著那張圖。
他不能全信吳老狗，卻必須信一部分。先前那場爭執不像演的，解九爺挑出的兩處水文錯誤太及時，吳老狗改口時的遲疑也太真。
一個早有準備的人，不會在陳皮跪下時答應得那麼快。
藤原心裡有了判斷。
吳老狗在救人。
只要他想救陳皮，就得給出一條足夠接近真實的路。
“水眼在西北。”吳老狗說，“從沙洲北側下水，沿舊石堤走三十丈，水底有一排倒伏的木樁。繞過木樁，能看見一塊白色石脊。”
解九爺皺眉。“水流不對。北側水急，木樁若在水底，早被衝進下游了。”
吳老狗握筆的手停了一下。
“那便是西北偏北。”
“偏北也不對。你當年下水的位置在沙洲南面。”解九爺說得冷，像真不耐煩了，“五爺若只記得這些，還是省省吧，別拿人命往河底送。”
吳老狗把炭筆重重按在油布上，惱了。“我記得的是水眼，不是你們今日測的水勢。三年前那片沙洲還沒往東移。”
“去年漲水之後，沙洲已經變了。”
兩人越吵越像真的。
阿貴站在船邊，低著頭整理繩索，耳朵卻一直支著。吳老狗每改一次口，解九爺就往圖上添一筆。那些線條一筆筆拼出一條曲折水路，看著亂，其實把真正的南側入口，藏進了幾道無關緊要的水溝之間。
三寸釘趴在吳老狗袖中，鼻尖貼著油布邊緣。
圖上沾著炭粉、桐油，還有吳老狗指尖的汗味。
她記住了每一筆落下的位置，也記住了藤原身後那兩人的腳步。一個正往第三條船靠，另一個始終守著陳皮，鞋底沾著潮溼的木屑。
藤原沒打算放人。
就算拿到路線，他也會先把陳皮押上船，再從水面撤走。船上藏著什麼，她還沒看清。
吳老狗忽然把炭筆遞給解九爺。
“既然你記得水勢，你來補。”
解九爺接過筆，改了兩筆，隨後把北側路線連向下遊的廢棄渡口。
“這樣才通。”
吳老狗盯著那處渡口，像被提醒了什麼。“對，渡口。水眼就在渡口下方，往南再折一次。”
藤原的眼神終於鬆了些。
廢棄渡口靠近下游，地勢低，水流亂，藏個入口正合適，也對得上鏡拓上標出的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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