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特事特辦”的籤批件,在幾號櫃?”程溯有點急了。
“7月卷,042號。”林宇嚥了口唾沫,“但老趙己經拿著鑰匙去地下二層了。”
程溯閉了一下眼睛。 “你現在下去。就說策劃部急著要查一個招標專案的底稿,必須當面影印。不管老趙同不同意,你用手機把042號資料夾裡所有帶簽字的頁碼,全部拍下來。” 她盯著林宇的眼睛:“林宇,這要是拍不到,年底審計署下來,咱們倆都得因為“隱匿會計憑證”進去。你今年二十五,你還沒結婚。你想清楚。”
林宇的臉白了一下。但他咬了咬牙,轉身朝樓梯間跑了。
程溯沒有回法務部。她轉身走向走廊另一頭的財務部。 推開門,反手鎖上。
沈曼癱坐在人體工學椅上,眼眶紅腫,手裡攥著手機。桌上的座機還在閃,全是各業務線催問基本戶解凍時間的電話。 “沈姐。”程溯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賀遠舟是不是讓你寫免責報告?” 沈曼抬起頭,眼淚又湧上來:“他讓我把新能源專案的財務稽核底稿抽出來。他說當時法務部出了“無異議”的意見,讓我把財務的免責報告也寫一下……” “沈姐,你幹了十幾年財務。你告訴我,幾個億的資金從公司基本戶打出去,系統裡的底層日誌,賀遠舟刪得掉嗎?” 沈曼愣住了。 “刪不掉……但是程溯,你不懂。”她的聲音開始發抖,“賀總暗示我,如果我不配合,他就翻我前年在“智慧機器人”專案裡成本暫估出錯的事。那是業務報賬漏了,但我作為財務總經理,簽字複核了……他要拿這個搞我。我要是背了處分……” 她沒說完。她不需要說完。
程溯知道沈曼的丈夫去年剛做了心臟搭橋手術,家裡還有老人要照顧,孩子明年小升初。一個三十八歲的女人,上有老下有小,丈夫的身體隨時可能再出問題。她不敢丟這份工作,不敢背處分,不敢坐牢。 賀遠舟就是看準了這一點。 但程溯還知道另一件事。沈曼的丈夫老周,和梁耀東在同一個棋牌室打牌,打了三年。老周欠梁耀東一個人情。去年老周做搭橋手術,住院費裡有一筆八萬塊的“借款”,是從梁耀東老婆的卡里轉的。 沈曼不敢開口,不僅僅是怕賀遠舟查舊賬。她怕的是,一旦她站出來,梁耀東會拿那筆八萬塊做文章,把她丈夫也拖下水。
“沈姐,”程溯放緩了語氣,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現在幫他做假免責報告,將來查下來,這就是串供,是偽造財務憑證。財務終身責任制。賀遠舟五十二了,大不了提前退休。你三十八歲。你想進去嗎?”沈曼渾身一顫,手機“啪”地掉在桌上。 “我不需要你違規。”程溯說,“我只需要你幫我拉一張表。7月到12月,所有打著“新貿易”名目、走“墊資預付款”科目的底層流水,全部匯出來。我要看對手方。” 沈曼深吸了一口氣。她擦了擦眼淚,轉身在電腦上輸入了最高許可權密碼。手指在鍵盤上敲的時候,還在抖。
半小時後,林宇滿頭大汗地跑進來,手裡舉著手機:“程姐,拍到了。老趙剛把042號資料夾鎖進鐵皮櫃,鑰匙隨身帶走了。但我在他鎖櫃之前,把裡面所有帶簽字的頁碼全拍了。” “幹得好。” 程溯接過手機,把林宇拍的照片和沈曼匯出的系統流水並排放在螢幕上。 “你們看。”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按集團要求,墊資超過審定月度額度,必須重新上董事會。梁耀東和陸澤凱為了繞這條紅線,把三十億的盤子拆成了幾百筆小單。”
林宇湊過來唸:“7月15日,機能倉庫裝修預付款,500萬;7月18日,採購預付款,200萬;7月20日,機器人租賃費……程姐,這些名目,不都是咱們公司真實的支出嗎?” “名目是真的。但收款方不對。” 程溯點開“機能倉庫裝修預付款”的付款憑證附件,調出審批流截圖。 “看這個收款方。江州市雲門建材經營部。” 林宇愣了一下:“雲門?咱們新辦公大樓不就在雲門那邊嗎?哪來的建材經營部?” “我讓行政的小姑娘查了。”程溯調出另一張截圖,“這個建材經營部,6月12號才註冊的個體工商戶。經營者叫王秀蘭。王秀蘭的身份證地址,和梁耀東的岳母,是同一個門牌號。” 辦公室裡安靜了。
中央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突然變得很響。
沈曼捂住了嘴,臉色煞白:“這是……他們把墊資款,透過虛假的裝修和採購合同,洗進了自己口袋。那三十億的新能源墊資,根本就是套取公司資金的過橋工具……” “不止。”程溯指著審批流截圖,聲音微微發顫,“看這筆200萬的裝修預付款。審批流經過了業務中心、市場部、財務部,但在最後一個“合規與法務稽核”的節點上,系統顯示的是“跳過”。操作人ID,是陸澤凱。”
林宇倒吸一口涼氣:“他繞過了法務節點。程姐,這意味著……” “意味著賀遠舟和梁耀東不僅知情,而且在系統裡首接參與了造假。”程溯把截圖放大,盯著那個刺眼的“跳過”按鈕,“這是職務犯罪。”
她轉過頭,看著渾身發抖的沈曼。 “沈姐,把這些流水和審批流截圖,備份到三個U盤裡。一個給你,一個給我,一個鎖林宇的保險櫃。” “然後呢?”沈曼的聲音在顫。
“然後,”程溯拿起座機,撥了一個她從沒打過的號碼,“我們去集團。趕在賀遠舟把檔案室的監控硬碟格式化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