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拉回爆雷當天。
程溯拿著傳票,快步走向走廊盡頭的總經理辦公室。
推開門,賀遠舟正站在窗前接電話。梁耀東坐在沙發上,臉色蒼白,手裡緊緊攥著手機,平時那股江湖氣的跋扈蕩然無存。看到程溯進來,賀遠舟猛地結束通話電話,臉色鐵青。
“程溯,這個專案法務部的合規意見是怎麼出的?當時有沒有提示過墊資超限的風險?”賀遠舟的聲音出奇的平靜,但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像蛇一樣陰冷。
程溯愣住了。她看著眼前這個一年前在陽光房裡大談“戰略卡位”的一把手,又看了一眼旁邊一言不發、急於切割的梁耀東,突然明白了那句“字不要亂籤”的真正含義。
“梁總,”程溯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當時我提交過書面風險提示,是您批示的“特事特辦”。籤批件,還在綜合部的檔案裡。”
梁耀東猛地抬起頭,眼神慌亂卻尖銳:“程溯,你說話要負責任!我什麼時候批過這種違規的事?業務部門是第一道防線,你們法務部沒有把好關,現在出了事,不要亂攀咬!”
賀遠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緩緩坐回真皮座椅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程溯,你要搞清楚。業務部門是首接責任人。法務部是監督部門,你們沒有把好關。現在當務之急,是配合財務部,把免責材料整理出來。我們要對集團有個交代。”
程溯站在原地,看著陽光房裡刺眼的陽光。一年前,這裡簽約了三十億的明星專案;一年後,這裡成了甩鍋與切割的修羅場。
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傳票送來的那一刻,這場大案的遮羞布被徹底撕開,而她手裡的底稿,才剛剛翻到第一頁。
從總經理辦公室出來,程溯感覺後背的襯衫己經被冷汗浸透。
走廊裡靜得可怕。中央空調出風口呼呼地吹著冷風,22度,但她覺得悶。那種悶,是從胸腔裡往外頂的,像有一塊石頭卡在喉嚨口,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賀遠舟那句話,像一把刀,懸在她頭頂。
“辛苦大家配合一下,儘快把免責材料整理出來。我們要對集團有個交代。”
免責。程溯在心裡把這兩個字嚼了三遍。
出了三億多的窟窿,哪有什麼免責?賀遠舟要的不是免責。他要的是替罪羊。只要法務部和財務部在稽核意見上籤了字,承認“監督把關不嚴”,賀遠舟和梁耀東就能把違規決策包裝成基層執行問題。上面查下來,板子打在程溯和沈曼身上,賀遠舟最多得個“管理不善”的批評教育。
她太清楚這套邏輯了。
“程姐。”林宇從茶水間閃出來,臉色不對。他壓低聲音,眼睛往走廊兩頭看了看:“賀總剛給總經辦老趙打了電話,說檔案室要搞“數字化升級”。讓老趙把近兩年的籤批件和會議記錄先封存打包。”
程溯的腳步停了。
爆雷才不到兩個小時。賀遠舟己經開始動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