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溯在返程的高鐵上,收到了沈曼的微信:“程溯,快跑!鄭廣以談心為由在你辦公室等你,IT部正在搬你的電腦!賀遠舟己經讓審計部向公安經偵諮詢了,說你涉嫌洩露商業機密!!!”
程溯看著手機螢幕,手腳冰涼。
高鐵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田野、村莊、高架橋,全糊成一片。
她沒有跑。跑就意味著心虛。
她撥通了集團接待大廳的電話:“你好,我是程溯。我上午遞交的材料,現在需要補充一份緊急說明。另外,我需要申請保護性措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程女士,您的材料己經按程式轉交了。你現在需要向臨江公司……”
“我的材料,不是轉交,是截留。”
她掛了電話,手指在發抖,但聲音沒有。
晚上七點,臨江公司,貿易管理中心經理辦公室。
陸澤凱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放著一杯涼透的茶,梁耀東坐在他對面。
“澤凱啊,”梁耀東嘆了口氣,語氣溫和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這次的事,賀總也很痛心。你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他比誰都捨不得。”
陸澤凱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梁總,我……”
“你聽我說。”梁耀東壓了壓手,“我知道,你是為了公司,為了完成任務。你心裡委屈,我懂。但澤凱,你想想,如果事情鬧大了,那賀總、我,都要進去。你忍心嗎?”
陸澤凱的嘴唇顫了一下。
“但如果是個人行為……”梁耀東的聲音變得輕柔,像是在哄一個孩子,“那就是你個人把控不嚴,被外部人員矇蔽了。性質完全不同。組織上會充分考慮你的歷史貢獻。”
他從包裡拿出一份列印好的《情況說明》,推到陸澤凱面前。
“澤凱,你這個年齡,就算休息幾年,出來才西十。賀總說了,公司按月給你家裡發生活補貼。你老婆的工作、孩子的學費,公司全包。等你出來,賀總親自給你安排。”
陸澤凱低下頭。眼淚砸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梁總……我不想坐牢……”
“誰想呢?”梁耀東拍了拍他的肩膀,“但這不是配合組織調查嘛。你是在保護公司,保護賀總,保護跟著你幹了五年的兄弟。”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陸澤凱一眼。
“你是個好同志。我們不會忘記你的。”
門關上了。
陸澤凱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盯著那份《情況說明》。
他想起一年前,程溯拿著那份0.27%的測算表來找他。他說“你太較真了”。他記得程溯當時的眼神,不是憤怒,是一種很安靜的失望。
他拿起筆,手在抖,簽了。
陸澤凱也不知道怎麼回到家裡的,但是這一夜他睡得很不好,夢裡總有黑白兩個小鬼到處亂跳,一會兒又回到辦公室,一會兒又走到高山上,一會兒陽光燦爛,一會兒瓢潑大雨。
這一夜,程溯睡得很晚,一方面是查閱目前手頭的資料,希望找到更好份突破口;另一方面,幾天來的經歷,她也在回顧和反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