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迅速戴上浸泡過石炭酸的手套，快步上前。
他一把抓起旁邊的空木桶聞了聞，又低頭扒開傑克的眼皮看了一眼那煞白的臉。
沒有腹瀉，沒有脫水發紺。
而且空氣中瀰漫的根本不是霍亂那種腥臭，而是一股濃烈刺鼻的發酵酸味。
“傑克，你到底喝了什麼？”沈策冷冷地發問。
傑克一邊乾嘔，一邊心虛地從身後拽出一個精緻的空鐵壺，虛弱地哼哼唧唧：
“沈先生……我、我看子爵計程車兵搬銀子時，掉了一瓶法蘭西奶油甜利口酒……”
“我怕浪費……就兌著沒喝完的熱燕麥粥，一口悶了……”
周圍圍觀的鍋爐工們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司爐長的眼神頓時像在看一個死人。
關得勝嘴角瘋狂抽搐了一下，手裡的短棍差點沒拿穩砸在自己腳背上。
沈策深吸了一口氣，面無表情地摘下手套，一把甩在傑克頭上：
“法蘭西奶油甜酒兌熱燕麥粥？什麼頂級黑暗料理？”
“關得勝，去給他灌一升加了濃鹽的溫姜水催吐。”
“吐不乾淨，就把他吊在主桅杆上吹吹黑海的冷風，讓他好好清醒清醒腦子！”
大半桶混了微量次氯酸鈣消毒液與濃鹽水的溫薑湯被強灌下去，緊接著又是一大勺令人作嘔的蓖麻油。傑克趴在甲板邊緣，吐得連昨天的隔夜朗姆酒帶胃酸都乾涸了。
關得勝毫不客氣，一腳重重踹在傑克膝彎。兩個水手拿著粗麻繩，手腳麻利地將這位違抗防疫令、偷喝岸邊死水的司爐長腳腕捆死，首接倒吊在阿伽門農號的副桅杆上。
九月的黑海，海風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傑克光著膀子在半空中來回晃盪，凍得渾身發青，活像一條在風中晾曬的醃鯡魚，嘴裡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
“底艙的規矩，只有服從。”
沈策站在甲板上，看都沒看頭頂一眼。他冷硬的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水手們，“再有亂喝生水、隨地排洩不守防疫條例的，下次吊的就是脖子。”
“在大英帝國的軍營裡，霍亂可能叫‘上帝的旨意’。但在我的船艙裡，這叫違規違紀。”
三十多個糙漢子下意識地併攏腳跟，連大氣都不敢喘，沉悶地齊聲應諾。
經過這幾天的調教，他們對這個東方年輕人的敬畏，己經遠遠超過了對大英帝國那群只會“放血療法”的隨軍軍醫。
伴隨著沈策的話音落下，阿伽門農號的蒸汽機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煙囪噴出滾滾黑煙，汽笛長鳴。
1854年9月14日，克里米亞半島，卡拉米塔灣到了。
灰白色的海浪瘋狂拍打著佈滿礫石的灘頭。沒有碼頭，更沒有棧橋。
英法聯軍龐大的風帆與蒸汽混合艦隊停泊在近海，密密麻麻的平底登陸艇像下餃子一樣被放進海里。天空中下起了冰冷的秋雨，氣溫驟降至十度以下。
一場教科書級別的後勤災難，就這麼赤裸裸地展現在沈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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