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校。”
沈策踩著泥水緩步上前,在霍華德的戰馬前半步停下。他抬起手,像安撫寵物一樣拍了拍戰馬溼漉漉的脖頸,笑容溫和得像個剛做完禮拜的清教徒:“現在,我們可以平心靜氣地談談生意了。”
他轉過身,指向身後熱氣蒸騰的帳篷和鐵鍋。
“軍官標準防水油布帳篷,一頂,六十金鎊。”
“加了鹹肉的熱燕麥稠粥,外加半杯熱朗姆甜茶,一律三先令。”
“還有這個——”沈策摸出一個油紙包,在火光下晃了晃,“倫敦聖托馬斯醫院專利特許的‘防霍亂糖鹽沖劑’,一包五金鎊。”
他慢條斯理地收回手,整理了一下風衣袖口:“明碼標價,概不賒賬。支援黃金、英格蘭銀行本票,或者各位爵爺腰帶上鑲嵌的紅藍寶石。”
霍華德中校咬牙切齒,太陽穴青筋暴跳:“你這是在發國難財!在吸大英帝國勇士的血!”
“中校,把貴軍扔在十度冷雨裡爛掉的,是尊貴的拉格倫勳爵和白廳那幫官僚,不是我。”沈策彈了彈袖口的水珠,語氣淡然,“我只是在踐行最神聖的自由貿易,向各位出售活下去的體面和情緒價值。畢竟,死於霍亂和失溫可拿不到維多利亞十字勳章。”
“當然,您大可以騎著愛馬回泥地裡品味帝國的榮譽。只要明天一早,軍醫官們不介意給您開具一份失溫截肢證明。”
霍華德死死盯著沈策。這位中校花了整整西千英鎊買下近衛騎兵中校的職位,原以為是來克里米亞郊遊分勳章的,哪想到剛踏上沙皇的土地,迎接他的就是一場浸透骨髓的暴雨和爛泥。
他看了一眼下方泥濘中,無數雙因失溫而絕望求助計程車兵眼睛,又看了一眼近海處“阿伽門農號”那排黑森森的致命炮口。
“噹啷”一聲,馬刀頹然垂下。
“……我買。”中校聲音沙啞,屈辱地從懷裡掏出一疊被體溫焐得發皺的匯票,“先給我手下這二十個騎兵一人來一份熱食,外加兩頂帳篷!”
“感謝您的惠顧,中校閣下。VIP服務馬上送到。”沈策毫不客氣地抽走匯票,抖了抖水漬,遞給身後的水手。
就在交易達成的瞬間,關得勝快步走上前來。他遞過一支單筒黃銅望遠鏡,壓低聲音:“少爺,海上有動靜,咱們的搖錢樹到了。”
沈策舉起望遠鏡,穿透雨幕望向遠方。
卡拉米塔灣的狂風巨浪中,三艘吃水極深的蒸汽輔助快速飛剪商船正劈波斬浪而來。桅杆上,利物浦港與沈氏商行的雙重旗幟在風雨中獵獵作響。
那是他抵押了全副身家,從曼徹斯特和利茲緊急調運來的兩萬條加厚蘇格蘭純羊毛軍毯、五十噸乾酵母,以及上千箱罐裝熟牛肉。
沈策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笑意。
在這場近代史上最混亂、最骯髒的戰爭裡,沙皇的要塞或許很難攻破,但大英帝國貴族軍官們的錢袋子,己經對他徹底敞開了。
“砰——!”
風雨交加的夜幕中,一聲沉悶的步槍爆鳴突然撕裂了海浪的咆哮,從南面阿爾馬河通往灘頭的高地邊緣深處傳來。
緊接著,尖銳的銅號聲刺透風雨。灘頭外圍負責警戒的英軍步哨,爆發出淒厲的慘叫。
沈策猛然調轉望遠鏡的視線。
一道慘白的閃電劈開黑海的夜空。就在那一瞬間,遠處的灰色山脊線上,密密麻麻地浮現出一排排頭戴黑色高筒羔皮帽、身披粗呢斗篷的精悍騎影。
俄國頓河哥薩克輕騎兵前哨,己經像聞到血腥味的狼群,死死鎖定了這片混亂不堪的英軍灘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