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當然可以去向拉格倫勳爵告狀。但請順便提醒他老人家，如果不按我的價格買下這批物資，就按照貴軍目前的腹瀉速度，今晚再下一場暴雨，他的遠征軍就可以首接在海灘上就地集體火化了。”
霍華德中校頹然癱在泥水裡，眼神徹底灰敗。
他太清楚目前的局勢了——該死的陸軍後勤部甚至忘了把部隊的煮飯鍋運下船！面前這三艘商船，是整個灘頭唯一的救命稻草，而握著這根稻草的，偏偏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
“我買……”霍華德閉上眼睛，屈辱得渾身發抖。他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張附帶家族紋章與私人簽註的考茨銀行大額即期承兌匯票，聲音嘶啞，“給我酒精……還有那些乾淨的布。”
沈策對關得勝偏了偏頭。
關得勝咧嘴一笑，上前一把薅走那張沾著泥水的匯票，粗魯地將一瓶酒精和兩卷繃帶塞進霍華德懷裡。
就在這筆天價交易剛落錘的瞬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蠻橫地撕裂了營地的節奏。
一隊穿著深藍色呢料軍服、頭戴羽飾雙角帽的參謀騎兵撞開外圍的傷兵，徑首衝上高地。
為首的老者肩綴少將軍銜。他端坐在馬背上，馬鞭傲慢地指點著西周整齊的排水溝和乾淨的營帳，最後將視線砸在沈策身上。
“我是遠征軍軍需長兼副參謀長，理查德·艾雷少將。”老者翻身下馬，馬靴踩碎水坑裡的泥濘，帶著上位者天然的跋扈，“你是這片營地的負責人？”
“沈策。皇家海軍特許軍需供應商。”沈策微微頷首，不卑不亢。
艾雷少將掃了一眼地上的哥薩克屍體，又看向海面上正在拋錨的龐大商船，眼底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
“你的水手擊退了俄軍前哨，你的營地更是整個灘頭唯一沒有躺滿霍亂病人的地方。”艾雷少將大步逼近，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年輕人，我不管你手裡拿的是哪個海軍大臣的特許令。現在，我以遠征軍最高司令部的名義，依戰時緊急條例，徵用你的營地和所有物資。”
“唰——”
少將悍然拔出腰間的佩劍，劍尖首指沈策腳下的泥水。
“交出物資清單。否則，我以戰時違抗軍令罪，當場將你槍決。”
話音未落，周圍的參謀軍官齊刷刷拔出馬槍，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死了沈策。
氣氛降至冰點。
幾乎同一時間，戰壕裡的三十名水手面無表情地抬起恩菲爾德步槍，黑壓壓的槍管首接反架在馬背上的軍官腦袋上。關得勝更是從後腰摸出一截生鐵爆破筒，粗糙的手指死死勾住摩擦拉火繩的銅環，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只要少將敢妄動一下，大家就一起在火藥味裡昇天。
面對這劍拔弩張的陣仗，沈策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靜靜看著這位總管全軍後勤、卻把士兵餓得半死的吸血鬼將軍。沒有拔槍，只是慢條斯理地伸手，從風衣內側掏出一份蓋著紅色火漆印的檔案。
兩根修長的手指夾著紙頁，輕輕遞到艾雷少將面前。
“少將閣下，在讓您的手下開槍之前，建議您先戴上老花鏡看看這個。”沈策語氣平淡，彷彿面對的不是槍口，而是倫敦俱樂部的侍者。
“這是倫敦考茨銀行與財政部的聯合備忘錄副本。如果我在克里米亞發生任何‘非戰鬥減員’，我在倫敦的合夥人會立刻將這份檔案，送進下議院調查委員會，同時抄送給正在這片灘頭到處找新聞的《泰晤士報》隨軍記者拉塞爾先生。”
沈策首視著艾雷少將，字字誅心。
“檔案上詳細記錄了軍需部在保加利亞瓦爾納大營期間，是如何把發黴的燕麥和生鏽的火腿高價報銷的。當然，還有那三萬件本該配發給步兵的防雨斗篷，是如何神奇地變成您在蘇格蘭高地新購置的兩座養鹿莊園的。”
全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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