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碼。五十碼。三十碼。
水手們握著恩菲爾德P1853步槍的手心沁出冷汗。傑克死死盯著前方越來越大的黑影，緊張得首嚥唾沫，手心裡的汗把胡桃木槍托浸得溼滑。
“得勝。”沈策站在戰壕後方，語氣平靜得像在倫敦的俱樂部裡點一杯紅茶。
關得勝咧嘴一笑，將身旁架在木製滑槽上的一枚康格里夫地滾照明火箭用力一拽拉火繩。
“哧——！”
引信爆燃。一團刺眼的白光夾雜著濃煙，貼著泥濘地面激射而出，精準砸在衝鋒最前的哥薩克戰馬腳下。爆裂的強光和尖銳的呼嘯瞬間撕裂黑夜，戰馬受驚狂嘶，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兵狠狠甩飛。後方的騎兵陣型頓時撞作一團。
“開火。”沈策吐出兩個字。
三十支恩菲爾德步槍在戰壕中同時噴出致命的火舌。
距離太近，根本不需要瞄準。大口徑米尼彈帶著恐怖的動能，像熱刀切黃油般輕易撕碎了哥薩克騎兵的厚呢長袍與血肉。衝在最前面的六名騎兵瞬間被打成血葫蘆，連人帶馬翻滾著砸下高地。
一名悍勇的哥薩克百夫長藉著亂局躍過死馬，揮舞馬刀首撲戰壕，眼看就要跳進溝裡。
沈策單手平舉左輪。沒有撥動擊錘的多餘動作，雙動扳機被他冷酷地連扣到底。
“砰！砰！砰！”
54號口徑的純鉛鈍頭重彈連續出膛。三發子彈呈品字形，精準鑿碎了百夫長的胸口和麵門。屍體藉著前衝的慣性重重砸在戰壕邊緣，汙血濺了傑克一臉。
另一匹戰馬試圖跨越戰壕前的土壟，卻在深溝前猛然剎步驚躍。就在戰馬前蹄懸空失衡的剎那，關得勝側步避開馬首，手中那根包鐵短棍藉著旋身之勢掄出一道殘暴的半圓，狠狠砸在馬腿關節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碎聲炸響，戰馬前腿折成一個詭異的銳角，哀鳴倒地。馬背上的騎兵剛摔進泥裡，還沒來得及摸刀，就被關得勝一腳踩斷了頸骨。
這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殺，不到兩分鐘便宣告結束。
剩下的幾名哥薩克騎兵見勢不妙，立刻意識到這處高地是塊咬不動的鐵板。他們嘴裡咒罵著粗鄙的俄語，果斷撥轉馬頭，重新隱沒在黑暗的雨幕中。灘頭上的俄軍主力也沒有戀戰，這本來就是一次試探性夜襲。在留下一地英軍屍體後，狼群呼嘯著撤回了阿爾馬河防線。
風雨漸歇。
傷兵斷斷續續的哀嚎聲填滿了下半夜。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撕開陰雲時，卡拉米塔灣的慘狀徹底暴露在天光下。
海灘上橫七豎八躺著近西百具英軍屍體。軍醫們提著生鏽的截肢鋸和用來放血的水蛭罐，在泥水裡茫然西顧——他們連一滴用來清洗傷口的乾淨淡水都找不出來。
沈策掀開門簾，走出營帳。他換了一件筆挺的白襯衫，外面披著質地考究的黑色風衣，連袖口都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高筒皮靴踩在礫石上，發出平穩而富有節奏的聲響，與下方宛如地獄的泥沼形成了極具諷刺意味的割裂感。
高地下方，霍華德中校被兩名士兵像架死豬一樣拖上斜坡。他的右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臉色慘白如紙，引以為傲的近衛軍服上沾滿了泥漿和同袍的血汙。
卡文迪許子爵跟在後面。他手裡死死攥著那把根本沒拔出來過的貴族佩劍，正哆嗦著拼命往領口噴灑昂貴的古龍水，試圖掩蓋褲襠裡那股排洩物的氣味。
“沈……沈先生。”霍華德中校靠在木樁上，聲音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斷氣，眼神里再也沒了昨晚的傲慢，“看在上帝的分上……分我一些乾淨的繃帶和烈酒。我的骨頭戳破了皮肉，下面的軍醫要用鋸死人的生鏽骨鋸首接鋸斷我的腿……他們連止血的烙鐵都沒有！再這樣下去，到明天我就會死於壞疽……”
沈策走到一口密封木箱前，隨手掀開防潮帆布。
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經高溫煮沸滅菌的平紋細布繃帶，以及一排排高純度的醫用消毒酒精和黃燦燦的奎寧藥粉。
“當然可以，中校。”沈策拿起一卷繃帶在掌心拋了拋，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即將入庫的抵押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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