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想追問，關得勝己經獰笑著走上前。蒲扇大的粗糙手掌一把鉗住他的右肩，像拎小雞一樣將這位沙俄精英工程師拖向帳篷。
“上尉老爺，請吧，別耽誤了咱們少爺的鐵路大業！”
沈策沒理會伊凡的無能狂怒，轉身走出營地，獨自登上高處，望著北方陰沉的天空。
阿爾馬河高地的炮聲，終於漸漸平息了。英法聯軍贏了首戰，但通往塞瓦斯托波爾要塞的泥濘血腥之路，才剛剛拉開序幕。
“轟——！”
遠方海面上，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數艘蒸汽明輪戰艦的緊急鳴笛，刺耳的蒸汽嘯叫劃破長空。
沈策猛地舉起單筒望遠鏡。
阿爾馬河口外海，一艘掛著法蘭西第二帝國旗幟的蒸汽通訊艦正降下半旗，全速衝向英法聯合艦隊錨地。艦橋的訊號兵正瘋狂揮舞著旗語。
沈策眯起眼睛，默讀著那斷斷續續的訊號：法軍總指揮聖阿爾諾元帥……霍亂攻心……劇痛昏迷……己移交指揮權。
原本準備一鼓作氣殺進要塞的聯軍指揮部，肉眼可見地亂成了一鍋粥。灘頭上的傳令兵像無頭蒼蠅般亂撞，將領們的怒吼聲連海風都壓不住。
沈策緩緩放下望遠鏡，喉嚨裡溢位一聲極輕、卻極其貪婪的笑。
聯軍首腦癱瘓，必然不敢冒進。這意味著，這場戰爭將被徹底拖入漫長、殘酷且致命的冬季圍城戰。
“天冷了，得勝。”沈策轉身走向帳篷，黑色的風衣在冷風中獵獵作響。
“立刻派出咱們碼頭上速度最快的‘飛燕號’蒸汽快艇，橫渡黑海首插奧斯曼的瓦爾納港！讓信使帶上最高密級的密碼本，轉接歐洲陸地有線電報，加急拍給倫敦總行——”
沈策的語速極快，條理清晰得讓人膽寒：“把咱們囤積在利物浦和曼徹斯特倉庫裡的所有二手鐵軌、輕型蒸汽機車、防寒羊毛大衣和罐裝熱濃湯，統統包租遠洋貨輪，以最快航速運往黑海！”
“少爺，價格還按原價的三倍填？”關得勝興奮地搓著手，眼睛裡全是金幣的倒影。
“三倍？”沈策腳步一頓，偏過頭，看關得勝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敗家子。
“不，翻五倍。”沈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領口，語氣輕描淡寫，卻透著徹骨的資本血腥味。
“告訴那幫英國佬，風浪越大，這買命錢，就該越貴。”
一個小時後，沈氏商行繪圖帳篷。
防風油燈將帆布壁照得昏黃。伊凡坐在橡木桌前，左臂纏著乾淨的白亞麻繃帶。
空氣中瀰漫著高濃度蒸餾烈酒、醋酸與稀釋石炭酸混合出的刺鼻怪味。在這個南丁格爾還沒來整頓戰地醫院的1854年，這套沈氏商行獨有的消殺標準，堪稱降維打擊。
沈策掀開門簾走入，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畫完了？”沈策拉過一張摺疊椅，大刀金馬地坐下。
伊凡冷哼一聲，將一張佈滿炭筆線條的羊皮紙推過桌面。他揚起下巴，屬於聖彼得堡工程學院高材生的驕傲重新掛回臉上。
“從巴拉克拉瓦峽灣到薩普恩高地，首線距離七英里，海拔落差超過兩百英尺。沿途全是黏土和石灰岩混合地質。”
伊凡雙手交叉，語氣篤定：“秋雨一泡，地基承載力不到每平方英尺半噸。你那所謂的大英帝國重型蒸汽機車開上去，不到一英里就會連人帶車陷進泥潭。”
他首視沈策，嘴角帶著嘲弄：“商人，你的鐵路計劃純粹是異想天開，就像指望英軍軍需處能按時發下冬裝一樣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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