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勝。”沈策收回目光，有條不紊地吩咐，“讓護衛隊帶人，押去二號營地。每人發一碗熱燕麥糊，外加兩塊鹽漬乾魚。”
“重傷員全部用淡鹽水沖洗傷口，敷上金銀花大黃膏。另外，挑出帶頭的軍士，把規矩立下——”
沈策語氣轉冷：“每按規矩鋪設十碼鐵軌，賞一口黑麥伏特加；敢裝死磨洋工的，當場扒光衣服扔進黑海餵魚。”
“少爺，真要在這些斯拉夫牲口身上搭糧食和草藥？”關得勝看著這群毛子，習慣性地摸出腰間的小算盤，滿臉肉疼。
“這吃進去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就算他們是拉格倫司令折價批給咱們的，可光是這幾百碗稠糊糊和草藥膏子，一天就得燒掉西兩五錢銀子啊！純虧啊！”
“虧？格局開啟，得勝。”沈策目光掃過那些戰俘，像在盤點庫房裡最優質的耗材。
“沙皇把他們當成不值錢的灰牲口，英國人把他們當成佔口糧的垃圾，但在我眼裡，這是一座座能自己走路的蒸汽打樁機。”
沈策理了理風衣的領口，聲音低沉卻透著股吃人不吐骨頭的狠勁：“吃飽了，才有力氣去給我砸石頭、鋪鐵軌。”
“等秋雨一到，克里米亞的黑鈣土能活吞了整支遠征軍。在通往塞瓦斯托波爾的鐵軌鋪通之前，他們就算死，也得給我死在枕木上。”
沈策頓了頓，語氣平靜得像在唸賬單：“在這個灘頭，就是閻王爺來收人，也得先問問我沈氏商行批不批條子。”
戰俘們在水手的驅趕下，開始互相攙扶著，拖著步子向二號營地挪動。
就在這時，隊伍中段停頓了一下。
一個身材極高大的戰俘頓住了腳步。他左臂纏著滲血的破布，卻沒像其他人那樣佝僂著腰。
他緩緩抬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越過泥濘與周遭的刺刀，死死鎖定了沈策。
他沒穿普通農奴士兵的粗呢大衣，領口露出一截深綠色的軍官制服呢料，肩膀處有被倉促撕掉肩章的明顯痕跡。
“你會說俄語嗎？或者法語？”戰俘突然開口，用的是帶著濃重彼得堡口音的法語。
沈策腳步一頓，像打量一件成色極佳的古董般，上下掃視著他。
“我是俄羅斯帝國陸軍，第六工兵營上尉，伊凡·彼得羅維奇。”戰俘挺首脊背，雖然滿臉泥灰，但依然死死維持著貴族軍官的體面。
“我不做苦力。根據《戰俘待遇慣例》，軍官應該獲得與身份相稱的軟禁待遇，而不是去挖泥巴。”
沈策走到伊凡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在這個海灘上，唯一的國際公約，就是沈氏商行的賬本。”沈策換了語言，一口標準流利的法語，口音純正得連凡爾賽宮的老學究都挑不出刺。
伊凡臉上的貴族傲慢瞬間卡殼，彷彿舌頭在西伯利亞的寒風中閃了筋。
“工兵營上尉？”沈策眼神瞬間亮了，那目光，活像土匪扒開了金鑾殿的磚。
懂野戰測繪？會計算枕木荷載和鐵軌彎道曲率？這他媽不就是白送的SSR級高階牛馬嗎！
“我……我畢業於聖彼得堡尼古拉耶夫工程學院！”伊凡下意識挺起胸膛，語氣裡帶著本能的驕傲，“我參與過喀琅施塔得要塞的炮臺軌制改造！”
沈策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對關得勝招了招手。
“得勝，把這位高貴的伊凡工程師請到我的繪圖帳篷裡去。給他半瓶醫用蒸餾酒精，一把鑷子，讓他自己把胳膊裡的鉛彈碎渣挑出來。”
沈策掏出懷錶，看了一眼時間，“啪”地一聲合上表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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