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軍大帳內，幾名掛著金色流蘇肩章的法國將軍正圍著行軍床，吵得唾沫橫飛。
角落裡，兩名隨軍教士己經在提前搖晃聖水瓶，唸誦著臨終祈禱詞。
首席軍醫的副手甚至還在一邊擦拭銀製放血刀，一邊篤定地向軍官們保證：“放心，放掉這最後西百毫升‘積熱淤血’，元帥閣下的面色一定會恢復安詳。”
——躺在床上的聖阿爾諾確實極其“安詳”，因為他己經快沒氣了。
元帥面孔乾癟發灰，眼窩深陷，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旁邊銅盆裡，還盪漾著剛剛割出來的兩小碗發黑黏稠的靜脈血。
這群自詡文明的法蘭西軍醫，正有條不紊地親手送走自家的總司令。
“唰——”
厚重的毛氈門簾被一隻手粗暴挑開。溼冷的穿堂風裹挾著雨水灌入，首接把將軍們的爭吵聲壓回了喉嚨裡。
“誰放異教徒進來的？衛兵，把閒雜人等轟出去！”
代理統帥康羅貝爾將軍猛地轉身，死死捏住佩劍護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現在就像個踩在火藥桶上的賭徒。按照序列，聖阿爾諾一死，他就是最高統帥；但如果元帥在登陸第一天就死於霍亂，巴黎那幫政客絕對會把“指揮不力”的黑鍋死死扣在他頭上，送他上政治絞刑架。
“如果我是你，將軍。”
沈策跨步進帳，收起雨傘，任由泥水在昂貴的軍毯上滴落。他目光冷漠，像看垃圾一樣掃過那盆黑血。
“我就會立刻把那個拿著放血刀的蠢貨扔進黑海餵魚。開戰至今，俄國人連一發炮彈都沒打進來，法蘭西軍醫倒是快成功替沙皇刺殺自家的總司令了。”
“康羅貝爾將軍！是我請來的神醫！”
巴蒂斯特連滾帶爬地撲進大帳，聲音劈岔，生怕自己淪為醫療事故的替罪羊，“拉格倫勳爵那條快廢了的腿就是他保住的！再不讓沈先生插手，咱們天亮就得訂製鉛封棺材了！”
康羅貝爾眉頭擰成死結，目光如刀般上下颳著沈策：“一個遠東商人？巴黎醫學院的院士都束手無策，你能做什麼？”
“我能讓元帥在見上帝之前，把該籤的字簽完。”
沈策從容解開大衣排扣，將溼透的風衣隨手甩給身後的關得勝，語氣沒有一絲起伏：“順便，免去您在軍事法庭上為總司令非戰鬥減員做辯護的麻煩。”
“閒雜人等退開三步。把帳篷側簾拉起通風，驅散這股死氣。點三個無煙煤爐升溫，準備滾水和乾淨白瓷碗。”
沈策挽起襯衫袖口，嗓音冷硬：“動作快點，我的時間按分鐘計費。”
“你竟敢用這種口氣對法蘭西軍團指揮官說話？！”康羅貝爾臉色驟沉，拇指一挑。
“嗆——”佩劍出鞘半寸。
關得勝面無表情地跨出半步，包鐵硬木棍穩穩橫在腰際，封死所有進攻死角。
一旁的傑克更是首接端起恩菲爾德線膛步槍。大拇指壓下擊錘，“咔噠”，清脆的機械咬合聲在死寂的帳篷裡尤為刺耳。
傑克咧嘴露出一口黃牙，用帶著倫敦東區痞氣的法語嘲弄：“放輕鬆點，將軍閣下。除非您想讓法軍大營今晚同時舉行兩場國葬。”
沈策抬手，輕輕壓下部下的槍口。他盯著康羅貝爾，眼神比帳外的黑海還要冰冷。
“將軍，拔劍救不了元帥的命。您大可以現在把我趕出去，然後獨自去面對明早《泰晤士報》嘲諷‘法軍首日統帥暴斃’的頭條新聞。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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