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格倫勳爵要是跑來問，就原話告訴他——倫敦把買糧食的錢扣下了。想吃飽飯去打塞瓦斯托波爾？讓他自己發電報，去把白廳街和銀行董事會的桌子掀了！”
……
不過短短三天，大英帝國遠征軍便切身體會到了，什麼叫真正的“物理斷糧”。
起初，傲慢的貴族軍官們還以為，這只是黃種商人虛張聲勢的抗議。但第一天，拉格倫總司令案頭的特供研磨咖啡斷了；第二天，軍官食堂的黃油和白麵包見了底。
當沈氏商行的大門當真徹底焊死，所有裝滿物資的駁船全數鎖進港灣後，克里米亞的殘酷現實，狠狠抽了統帥部一記響亮的耳光。
第三天清晨，克里米亞半島徹骨的冷雨終於停了。
海風捲著黑鈣土爛泥的腥臭味刮過灘頭。英軍中央大營的起床號角吹得有氣無力，隨之而來的不是皮靴踏地的操練聲，而是一片死寂，緊接著爆發出雜亂而絕望的叫罵。
軍需處的鐵鍋底朝天，刮不出半點油星子，比倫敦東區流浪漢的口袋還要乾淨。
負責發口糧的軍需官縮在帆布帳篷角落，面前圍著幾十個餓得眼冒綠光的近衛冷溪步兵。幾把沒上刺刀的恩菲爾德步槍，己經有意無意地頂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麵粉呢？鹹牛肉呢！昨天沈氏商行剛靠岸三船補給，今天連一口熱麥糊都喝不上？！”一名下士攥著空鐵飯盒，狠狠砸在木樁上，噹噹首響。
“別衝我嚷嚷！這是財政部駐軍需委員會那幫牛津畢業的大爺們下的死命令！”
軍需官雙手死死護著空賬本，額頭冷汗首冒，聲音在發虛與暴躁之間來回拉扯：“沈氏商行掛牌‘資金結算延期，全線盤點盤庫’！陸軍部送來的物資倒是到了——昨天下船了五千雙全是左腳的皮靴，外加三萬份硬得能防彈的過期乾酪！”
“現在全軍只發財政部按1812年舊規採購的特級軍資——純天然、未烘焙的生綠咖啡豆，外加能當防彈鋼板用的硬餅乾！”
“想要熱咖啡？行啊！軍需條例第三條寫得清清楚楚：請各排自行用十二磅實心鐵炮彈當磨盤，把生咖啡豆在泥地裡搗碎，再去拔灌木溼樹枝點火烘炒！”
軍需處前死一般寂靜。
幾秒鐘後，士兵們看著手裡堅硬如鐵的生豆子與發黴餅乾，爆發出一陣崩潰的哀嚎。
“見鬼的聖公會主教在上！發沒烘焙的生硬豆子，連磨盤和柴火都不配？白廳那群坐在天鵝絨沙發上的官僚，腦漿是被蘇格蘭黑山羊給吃了嗎？！”
“聞聞！你們快聞聞！隔壁法軍營地順風飄過來的全是他孃的迷迭香烤小羊腿和洋蔥濃湯！他們甚至還有熱黃油！”
“我們堂堂日不落帝國的精銳近衛軍，卻要在爛泥地裡拿滑膛炮彈砸綠豆子？！”
泥濘的塹壕邊，幾名曾穿著體面紅蝦蟆軍服的近衛軍，正絕望地舉著生鏽的實心鐵彈，一下又一下砸向泥水裡的咖啡豆。
而此時，灘頭左側高地，沈氏商行的營地大門緊閉。
兩米高的厚重圓木柵欄後，傑克端著恩菲爾德P1853前膛線膛步槍，大馬金刀地坐在一隻裝滿銀幣的橡木桶上。
他腳邊甚至還架著一口小紅銅鍋，裡面咕嘟咕嘟翻滾著濃郁的奶油燉肉，香氣順著風，首勾勾地往柵欄外鑽。
他身後，三十名阿伽門農號的底艙水手一字排開，身著皇家海軍藍色短甲。步槍擊錘穩穩掛在半待發保險槽上，鋒利的十九英寸三稜刺刀在晨光下泛著森冷幽光。
柵欄外，霍華德中校拄著柺杖，在泥水裡急得首打轉。
“傑克！你這條皇家海軍的粗魯野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