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抽走檔案，抖了抖上面的墨跡，順手扔給後方看呆了的伊凡。
“路權和兩千個免費勞力，給你備齊了。”沈策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三天之內，我要看到首批施工路基壓實。進度落後一寸，我就把你捆在手推車上，推去要塞前線填塹壕。”
伊凡打了個激靈，雙手死死捧著那份蓋有法軍大印的手令，脊背挺得像根標槍。
作為聖彼得堡軍事工程學院的高材生，他骨子裡那點沙皇貴族的矜持，早就被沈策用銀盧布和精準到毫米的窄軌圖紙輪番轟炸，碾得渣都不剩。此刻，他眼裡只剩下工科狂徒的執念。
“三天！長官，要是七十二小時內第一根枕木沒鋪下去，我自己跳進阿伽門農號的鍋爐房剷煤！”
伊凡眼底熬出了紅血絲，語無倫次地表著忠心：“給沙皇修鐵路要挨鞭子，給您修鐵路不僅能拿英鎊，還能親眼看著塞瓦斯托波爾要塞的同僚被咱們的鐵軌活活耗死……這買賣太划算了！”
這位前俄國貴族軍官，顯然己經徹底完成了大腦重灌，淪為沈老闆麾下最忠誠的戰地牛馬。
傑克在旁邊咧嘴大笑，蒲扇般的手掌重重拍在伊凡肩膀上：“好小子，覺悟提高得挺快！跟著老闆混，以後有的是你發財的機會！”
天色漸白，克里米亞的濃霧在晨風中緩緩撕裂。
沈策帶著護衛隊，踏著晨霜返回灘頭大本營。鐵路線的阻礙徹底掃清，官方背書全部就位，剩下的就是開動印鈔機，狠狠榨乾這場戰爭的每一滴油水。
然而，剛挑開主帳的門簾，福伯便快步迎了上來。
老管家手裡捏著一張泛黃的薄紙，神情罕見地透著凝重，連聲音都壓低了幾分：“少爺，出事了。”
“前線各團的搶購款都己入庫。但是……”福伯遞過一張電報紙，“這是由利物浦信使乘快艇經瓦爾納港，轉接奧地利陸地電報線發來的加急件。”
“倫敦考茨銀行總行，受託利黨幾位陸軍部後臺董事施壓，以‘資金流向存疑、涉嫌違規套利’為由，臨時凍結了我們在英國本土的三萬英鎊承兌匯票兌現權。”
福伯眉頭緊鎖：“他們擺明了是嫌咱們在前線賺得太狠，想玩一手空手套白狼，逼您交出後勤專營權。”
沈策接過電報，目光迅速掃過上面的鉛字，喉嚨裡溢位一聲極輕的冷笑。
他隨手將紙條湊向桌上的煤油燈。火苗舔舐紙邊緣，火光騰起，紙灰簌簌飄落進黃銅廢紙簍裡。
“大英帝國的金融老鼠，打起仗來一塌糊塗，抄後路查賬目倒是專業得很。”
沈策捻了捻指尖的灰燼，眼底透出毫不掩飾的嘲弄：“以為扣住倫敦的賬本，就能讓我在這片荒原上斷糧停工？”
“他們怕是忘了，我在考茨銀行預留的不僅是承兌匯票，還有簽署了內閣戰時豁免的專屬密押印鑑。擅自凍結涉案戰備賬戶，一旦我在前線出事，觸發的將是全額戰爭賠償程式和白廳清算令。”
“少爺，那咱們現在怎麼應對前線的資金缺口？”關得勝大拇指一挑，按住腰間的短棍，眼神發了狠。
“缺口？”
沈策轉身走向帳門，視線穿透晨霧，冷冷投向高地上的英軍統帥部大帳。
“通知亞瑟少校，立刻把全營地的燕麥麵粉和優質鹹牛肉，全給我鎖進底艙。順便把訊息‘不小心’漏給那位天天在營地轉悠的《泰晤士報》戰地記者拉塞爾先生。”
沈策語氣裡聽不出半點火氣，卻透著令人膽寒的平靜：“既然倫敦的老爺們喜歡查賬，那咱們就陪他們玩把大的。從現在起，沈氏商行進入為期三天的‘庫存檔點’。一口熱湯、一塊發黴的乾酪，都不許賣給英軍軍官。”
“至於法軍那邊，紅酒牛肉照常半價供應。告訴康羅貝爾，讓他把野戰廚房搬到英軍營地順風口去烤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