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打算在陰冷的倫敦,去摻和託利黨和輝格黨那些爛泥巴一樣的派系爭鬥。在幕後,我需要一副替我在帝國心臟切分蛋糕的堅固刀叉——也就是一副官方特批的‘白手套’。”
沈策身子再度前傾,陰影徹底吞噬了桌面的燭光。他盯著亞瑟,一字一頓地丟擲籌碼:
“你在前線和白廳穿軍裝,頂著‘整頓後勤、挽救遠征軍’的鐵血英雄光環,替我把持陸軍軍需的官方大權;而你的弟弟海金絲醫生,則是我在倫敦乃至整個帝國內陸最理想的商業代理人。”
“我會注資成立全英最大的戰地醫藥公司與進出口行,讓海金絲掛帥出任總代理!這不僅能讓他名正言順躋身倫敦上流名醫之列,更能借由醫藥採購、軍資週轉與診所網路,暗中替我編織一張覆蓋全英政商核心的情報與資金網。”
“你們兄弟二人,一個在軍界掌印,一個在本土做我的全權代理人兼情報總管。從此往後,你們海金絲家族就徹底綁死在我沈策的戰車上!”
沈策往後靠了靠,語氣中透著絕對的狂妄與自信:“榮華富貴、跨越階層,甚至將來封爵拜相,我都給得起。只要我的戰車向前碾壓,大英帝國就沒人敢動你們兄弟半根汗毛!”
亞瑟盯著跳動的燭火,胸膛劇烈起伏。跨越階層的狂熱、弟弟飛黃騰達的誘惑,以及對眼前這個滔天陰謀的戰慄,在他眼底絞成了一團野火。
“在維多利亞時代,平民想在陸軍升遷,簡首是痴人說夢……”亞瑟死死攥住桌沿,粗糙的木刺扎進掌心也渾然不覺。
他嗓音嘶啞,像是在嚼碎自己過去十年的屈辱:“三千金鎊,那只是買一個近衛團騎兵少校缺額的起步價!沒有戰功和十萬金鎊打底,平民軍官連內閣核心派系的門檻都摸不到。海金絲一介平民醫生,更不可能在倫敦撕開那些老牌貴族的壟斷……”
“推薦信,拉格倫勳爵今天下午就會親自給你簽發。至於白廳上議院的活動資金,以及給海金絲鋪路的金條……”
沈策輕笑一聲,笑聲裡滿是資本家對權力的蔑視。
“德文郡公爵家那位整天在威斯敏斯特俱樂部豪賭的二公子,上個月在利物浦地下賭場抵押給沈氏商行的莊園契據,現在就鎖在我背後的鐵皮保險櫃裡。還有卡文迪許家族在戰時鐵路股票上的挪用公款證據。”
沈策修長的手指在桌上輕輕一推,將一本燙金的賬冊縮微本滑到亞瑟手邊:“這些,足夠買下半個下議院軍需委員會的贊成票。在大英帝國,只要黃金敲得足夠響,威斯敏斯特宮的議員能把魔鬼辯護成聖人,更別說把你這個平民少校捧成挽救帝國的棟樑了。”
亞瑟僵在木椅上,廉價制服的後背早己洇出一片冷汗。
他看著眼前這個來自東方的年輕人,心中升起一股近乎荒誕的敬畏——一個大清商人,竟然在用歐洲最純熟的資本與官僚暗黑法則,遙控大英帝國的軍政機器!更可怕的是,這個東方人比倫敦那幫滿嘴《大憲章》的貴族議員,更懂得如何玩弄英國人的貪婪!
“沈先生,我該怎麼做?”亞瑟深吸了一口氣。當他再次抬起頭時,原先那副拘謹佝僂的受氣包模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野心家被點燃後的陰鷙。
“去中央大營,告訴拉格倫勳爵。倫敦的後方政客為了搶奪軍需專營權,惡意扣押前線特許軍費,導致前線物流停擺。順便把霍華德中校拿地契抵押戰馬口糧的悲壯故事,添油加醋彙報上去——勳爵最吃‘貴族尊嚴受辱’這一套。”
沈策指了指桌上未動的一盤牛排,順手將一柄鋒利的純銀餐刀遞到了亞瑟手邊:
“把肚子填飽再去演戲。把刀叉拿穩,演得逼真些,把總司令的刺刀,對準倫敦。”
亞瑟看著那盤熱氣騰騰的牛排,一把抓起叉子,如餓狼般狼吞虎嚥,連盤底的黑胡椒醬汁都用麵包抹得乾乾淨淨。吃完最後一口,他整個人彷彿卸掉了沉重的人格枷鎖,目光徹底淬成了冷鐵。
“沈先生,若我上了軍事法庭,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亞瑟胡亂擦乾嘴角的油漬,將那頂廉價軍帽狠狠扣在頭上。
他死死盯著沈策,眼底泛起血絲,透出一種賭上全家性命的亡命徒氣息:“但我亞瑟向你起誓!只要我和海金絲坐穩了白廳與倫敦代理人的位子,你的戰車指向哪裡,我們兄弟的情報與批文就為你開道到哪裡!”
“大英遠征軍,乃至帝國本土未來每一份涉及東方的物資與情報,第一知情人,必定是你沈先生!”
……
中央大營,統帥部。
拉格倫勳爵坐在波斯地毯上,右腳高高搭在羊毛軟墊上。痛風雖然被沈策提供的秋水仙鹼勉強壓住,但他那飽受飢餓折磨的胃正如火燒般劇烈抽搐。
整整三天了!他這個高貴的第七代伯爵之子,餐桌上只有發黴發臭的鹹牛肉乾和泡不開的硬燕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