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華德眼眶通紅：“前線指揮系統己經癱瘓了，拉格倫勳爵還在司令部寫那些狗屁不通的辭令！”
“你現在派車進去，拉回來的不是傷兵，是大英帝國半個貴族圈的繼承人！”
沈策站在高坡上，抬手扣好風衣最上端的黃銅紐扣。
“中校，我同情那些在谷底流血的年輕人，但我不是慈善機構的會長。”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眼神平靜得像是在核對下個月的煤炭賬冊。
“我的挽馬需要燕麥，水手需要肉湯，工兵需要伏特加。在這片被凍土和霍亂統治的半島上，善意既換不來無煙煤，也修不好鐵軌。”
霍華德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柺杖在碎石上杵出一個淺坑：“他們是軍人！是為帝國的榮譽而戰！你這是在把同盟軍的血肉當成拍賣品！”
“那麼請拉格倫勳爵繼續把他嘴裡的‘可惡法國佬’——雖然敵人分明是俄國人——用他的皇家西輪馬車從北谷撈出來。”
沈策偏過頭，視線投向軌道兩側。
那裡，幾輛皇家後勤兵的救護馬車半個車廂陷在黑鈣土爛泥裡。拉車的騾子口吐白沫，西蹄亂蹬，最終被沉重的套包活活勒死在泥潭中。
幾名軍醫跪在泥水裡，絕望地試圖把擔架從齊腰深的泥漿中拔出來。
霍華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灰敗，緊繃的雙肩慢慢垮了下來，整個人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作為老近衛軍官，他深知軍隊後勤體系己經徹底潰敗。眼前這個東方商人的鐵軌，是那群傷員唯一的活路。
沈策轉頭看向傑克：“通知醫療組，按照標準流程作業。帶上高純度愛丁堡氯仿、止血鉗和乾淨的亞麻繃帶。”
“別理軍醫總監約翰·霍爾那套‘真正英格蘭紳士應當咬緊牙關生扛鋸腿’的鬼話。”
沈策用手杖挑開腳邊的一塊碎石，語氣毫無波瀾：“還有，告訴夥計們，實行‘尊貴配捐制’。”
“任何一位貴族少爺，購買一張一百五十鎊的頭等VIP急救票，就必須強制簽署一份‘戰爭慈善贊助條款’，全額贊助三名平民傷兵的免費通票。”
“貴族老爺們享有單人軟墊與氯仿，平民士兵享有車廂掛票和熱肉湯。”
沈策居高臨下掃了眼那位瀕死的少尉，淡淡道：“至於這位躺在地上的少尉……算在第一個買票的倒黴勳爵賬頭上。抬他上車。”
霍華德中校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原以為這個東方商人是個敲骨吸髓的冷血魔鬼，卻沒想到對方不僅把貴族的錢賺得乾乾淨淨，還順手用這筆血汗錢，給瀕死的平民官兵開闢了一條生路。
短暫的錯愕後，霍華德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震撼與狂喜。
“明白，老闆！這就叫大英帝國的貴族傳統——老爺買單，全家昇天！”
傑克咧嘴大笑，神色精明而狂熱。他轉身跳上平板車，扯開嗓門給水手們分派任務：
“套馬！帶足夾板和止血帶！備齊墨水和印泥！動作要快，別讓大主顧在簽完匯票前就嚥了氣！”
車輪壓過熟鐵軌道接縫，發出規律的金屬撞擊聲。
平板車在泥濘的荒原上如履平地，沿著輕軌迅速向硝煙瀰漫的北谷延伸段駛去。
北谷邊緣，硝煙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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