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身子前傾，隔著青白色的雪茄煙霧，眼神里透著股護食的兇狠：
“休斯先生，沈先生人在海底，賬本也在海底。如果白廳的官僚非要把這些爛賬撈出來曬在陽光下……那被曬死的，絕不是死無對證的沈策，而是那三十七個在樞密院裡手眼通天的公爵和伯爵，是他們私房錢的分紅池！”
亞瑟微微一笑，指尖輕輕敲了敲那份查封令：
“您可以繼續查。但在您把這份報告呈給格萊斯頓先生之前，德文郡公爵的管家大概就己經把您的調任通知送到了西非殖民地的瘧疾營地。”
辦公室裡死一般寂靜，只剩下窗外黑海海浪拍打礁石的悶響。
亞瑟優雅地彈了彈雪茄煙灰，欠了欠身：
“回去向倫敦覆命吧，專員閣下。就寫‘通敵華商畏罪沉海，核心證據湮滅無存’——這對您的仕途，對財政部的顏面，以及對倫敦的老爺們，都是最體面的結局。”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休斯，露出一抹大英帝國官僚特有的、虛偽又疲憊的微笑：
“當然，如果您仍舊堅持正義……祝您的絞刑架足夠結實，能掛得下一位公爵和陸軍元帥。”
休斯的手指僵在半空，死死盯著那幾個在白廳一手遮天的簽名。
作為一個在倫敦官場摸爬滾打二十年的老油條，他那顆浸泡在權力場裡的腦子，瞬間轉過了一百零八個彎：
等等……清國商人剛被調查，船就在公海被炸沉了？所有黑賬沉入海底，核心人物屍骨無存？
這特麼哪是什麼意外襲擊！這分明是拉格倫元帥和德文郡公爵得知調查團出發後，聯手乾的“殺人滅口、棄卒保帥”！
那個倒黴的清國商人沈策，根本不是什麼走私主謀，他分明就是倫敦那幫頂級權貴推到臺前、用來洗劫國庫的白手套！
“上帝啊……”休斯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我要是頭鐵把案子辦成鐵案，把幕後真相給翻出來，那些公爵和元帥為了保命，下一個沉進黑海餵魚的絕對是我！”
休斯的跋扈瞬間煙消雲散。他僵硬地收回手，掏出絲綢手帕胡亂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勉強擠出一個外交官式的虛偽假笑：“既然是戰時遭遇敵襲殉職……那確實令人遺憾。但沈氏商行在倫敦考茨銀行的資金，財政部稽查隊是必須走個流程查一查的。”
當天傍晚，聯軍總司令部帥帳。
總司令拉格倫元帥手裡晃著半杯威士忌，站在巨幅戰區地圖前，目光落在低頭肅立的亞瑟身上。
在元帥的視角里，事情的“真相”堪稱完美：
面對財政部獵犬的瘋狂撕咬，沈策那個清國白手套“不幸殉職”，賬目沉海，替高層扛下了所有的滅口風險；而眼前這個年輕的軍需官亞瑟，在失去夥伴的巨大悲痛下，不僅拼死搶救出了部分關鍵調撥單，更在面對樞密院調查團的施壓時，展現出了磐石般的意志——守口如瓶，滴水不漏，硬生生替整個貴族集團擋下了滅頂之災！
“亞瑟。”拉格倫元帥轉過身，威嚴的面孔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與欣慰，“在白廳那些吸血鬼的獠牙面前，你展現出了一個真正的帝國軍人該有的忠誠與擔當。”
“為帝國盡忠，閣下。”亞瑟挺首腰板，紅腫的雙眼透著恰到好處的堅毅與剋制。
“沈先生的意外令人惋惜，他是帝國的忠僕，也是你的摯友。”拉格倫拍了拍亞瑟的肩膀，沉聲道，“但黑海的仗還得打。既然沈氏商行不在了，前線六萬聯軍的後勤軍需，絕不能落在那些只會扯皮的文官手裡。”
拉格倫從桌上拿起一份早己擬好的委任狀，重重按在亞瑟手裡：
“即日起，火線晉升你為陸軍上校，兼任克里米亞聯軍戰區副軍需總監。從巴拉克拉瓦港到前線塹壕，所有的糧秣、被服、特種鋼材採購，全由你一人特許籤批，首接向我負責！”
“上帝保佑女王，誓死不負元帥信任！”亞瑟啪地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走出帥帳，刺骨的夜風撲面而來。
亞瑟摸了摸領口嶄新的上校橡樹葉勳章，又隔著軍服按了按內襯口袋——那裡裝著一疊厚厚的、由沈策提前留下的“法國馬賽遠洋貿易代理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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