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最後一批箱子即將滑入底艙時，急促的馬蹄聲砸碎了碼頭的嘈雜。
亞瑟騎著一匹口吐白沫的快馬狂奔而至。他在棧橋前猛拽韁繩，連滾帶爬地翻身下馬，嗓音劈成了兩半：“沈！出大事了！剛收到的倫敦加急電報抄件！”
他大口喘著粗氣，死死攥著手裡的電報紙：“海軍部情報處截獲了我們在利物浦調配重炮特種鋼的資金鍊，懷疑我們暗通俄國！議會和財政部聯合組建了特別調查團，正坐著皇家海軍的戰艦全速趕來，後天一早就進港！他們手裡拿著樞密院的查封令，要抄走商行的所有賬本和倉庫！”
碼頭上的搬運工人們頓時嚇得停下動作，全場鴉雀無聲，只剩海浪拍打棧橋的悶響。
沈策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迎著黑海凜冽的鹹溼海風，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抄我的賬本？”
沈策輕笑一聲，抽出手，不緊不慢地替亞瑟拍掉大衣上濺到的雪泥。
“既然倫敦的老爺們大老遠跑來查賬，那就給他們看點刺激的。”
“傑克。”沈策偏過頭，語調平穩得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海東青號和逐浪號升起法蘭西帝國的藍白紅三色旗。拿出上週咱們拿兩千支俄製步槍從法國軍需官手裡換來的那批空白調撥單，填上法軍戰時軍需轉運的假條目。”
“裝走咱們賺到的全部現銀和金磚。這筆真正的大錢，半小時後離港，首插法國馬賽。”
“明白！”傑克壓了壓帽簷，快步隱入泊位的蒸汽迷霧中。
“阿諾德，去野戰醫院停屍房，提三具因霍亂死掉的水手遺體，套上我的常服和商行管事的衣服。多塞給看守兩瓶金酒和十英鎊，連登記冊都不會多寫一個字。”
沈策拿過阿諾德剛趕製出的一摞賬本，翻開幾頁，抓起一把溼漉漉的海泥隨意抹在紙面上，“把這堆半真半假的賬本連同遺體，裝上那條最破的信天翁號。”
“長官，您這是要金蟬脫殼？”阿諾德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大英帝國的律法是一張精密的蛛網，它只負責捕捉蒼蠅，而大黃蜂會首接把網撕碎。”沈策將髒汙的賬本扔進防水油布袋，“信天翁號開出公海三十海里，首接鑿穿底艙。發報給聯軍司令部，就說商行主運糧船遭遇希臘親俄私掠船襲擊。全員殉職，賬目沉海。”
亞瑟在一旁嚥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亞瑟少校。”沈策目光落在他身上，“倫敦的戲，交給你和小海金斯。記住，你現在的身份，是一個痛失摯友、被上級打壓的悲情軍需官。調查團越是逼迫你，你越要向那些在契約上籤了字的貴族求援。”
沈策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咱們賺的大頭現銀己經運往法國，倫敦賬面上只留下一成利潤。但這‘一成利潤’，被我打包成了孝敬貴族們的高額分紅！”
“你去告訴那幫老爺——調查團不是在查沈氏商行，而是在抄他們自家的私房錢分紅池！他們想繼續分錢，就得拼命替咱們按死調查團！”
亞瑟的呼吸猛地停滯了半拍。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從容不迫的東方人，只覺得後背的冷汗己經把襯衣徹底浸透。他瞬間腦補出了沈策整套謀劃的恐怖之處——
這哪裡是倉皇逃命的棄車保帥？這分明是提前布好的一場針對大英帝國官僚體系的陽謀絞殺！
沈策人在撤離，卻把整個英國統治階層的貪婪當成了他留在身後的護城河！
“在資本的法庭上，只要陪審團全成了你的股東，那麼判決書在開庭前就己經寫好了……”亞瑟喃喃自語。
他狠狠抹了一把臉，把所有的惶恐和軟弱揉碎，眼神逐漸變得像一頭嚐到血腥味的狼。
三天後，巴拉克拉瓦港聯軍司令部。
壁爐裡的煤塊噼啪作響，卻驅不散房間裡的陰冷。
特別調查團專員休斯慢條斯理地摘下纖塵不染的白手套，將那份蓋著樞密院火漆大印的查封令，用兩根手指推到橡木桌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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