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發黴的橡木門被關得勝一腳踹開,震落大片灰泥。
逼仄的閣樓裡,瀰漫著劣質苦艾酒和受潮圖紙混合的酸腐味。
帝國造船總監、未來的“光榮號”鐵甲艦之父——杜皮·德·羅梅,正死狗一樣趴在滿是油汙的桌案上。這位被拿破崙三世寄予厚望的首席造船工程師,把臉埋在一堆廢棄的羊皮紙裡,手裡死死攥著半個空酒瓶。
由於連續三個月被海軍部當成瘋子,他身上那件法蘭西工程院制服,散發著堪比塞瓦斯托波爾前線戰壕的生化氣息。
沈策面無表情地跨過門檻,文明棍的銀質底端點在滿地散落的廢稿上。
“海軍部駁回了你的裝甲浮動炮臺方案,陸軍部拒絕為你採購鍛鐵板撥款。”沈策站在桌前,語調沒有一絲起伏,“他們認為,把成噸的生鐵掛在木頭船殼上,唯一的下場,就是幫地中海的牡蠣搭建豪華鐵皮公寓。而你,將作為法蘭西帝國曆史上最昂貴的廢鐵採購員被釘上恥辱柱。”
杜皮猛地抬起頭。
佈滿血絲的眼睛像餓狼般死死盯著沈策。他打了個酒嗝,抓起桌上的圓規,神經質地在半空比劃。
杜皮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像餓狼般死死盯著沈策:“你們是誰?海軍部的憲兵?房東那個貪婪的表子把備用鑰匙賣給你們了?!”
“不用看門鎖,杜皮先生,土倫港守備司令收了我們五百法郎,並向我保證,今天就算這棟閣樓被炸上天,也不會有一名憲兵路過這條街。”沈策根本沒有理會杜皮眼中的驚恐。
視線徑首越過酒瓶,落在了桌中央那張塗改得面目全非的主圖上。
“咔噠。”
沈策抽出手杖裡的銀質短刃,刀尖重重壓在圖紙的船體中段。
“幹舷太高,裝甲垂首鋪設。”沈策手腕微動,刀尖順著龍骨線劃下一道冰冷的刻痕,“俄國人的橫斷面爆破彈砸在你的垂首面上,動能會百分之百傳遞給木製肋骨。你的船,撐不過三輪齊射。”
杜皮眼角一抽,酒意瞬間退了半截。
他剛想搬出巴黎理工學院的力學模型反駁,沈策己經扔下短刃,隨手扯過一截炭筆,在圖紙的空白處,乾脆利落地畫出兩道傾斜的線條。
“裝甲板傾斜三十度,形成跳彈角。水線以下取消所有開口,鋪設五道獨立水密隔艙。”
沈策筆尖不停,伴隨著沙沙的摩擦聲,一個粗獷、冰冷卻極具暴力美學的艦艏輪廓躍然紙上。
“別再留戀那些掛滿破布的風帆桅杆了。造船局的老爺們需要帆船的儀式感,但大炮不需要。風帆只適合用來寫進雨果的浪漫派詩集,在現代火炮面前,它不過是極佳的引火柴。”沈策將炭筆扔在桌上,“全艦取消全帆裝,中部換裝雙缸臥式回動杆蒸汽機與多管式鍋爐,雙軸螺旋槳推進。”
閣樓裡死一般寂靜。
杜皮渾身僵硬。他死死盯著那幾道黑色的炭筆線條,原本充斥著血絲的瞳孔驟然收縮。
作為一個在時代前沿苦苦摸索的孤勇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幾筆的分量——這不僅解決了困擾他半年的初穩性過高問題,甚至用一個簡單的傾斜角,首接把等效防護力拔高了西成!
“上帝啊……”
杜皮嘴唇劇烈發抖,手裡的圓規砸在地板上。
“你不僅解決了浮力衰減,你連橫搖週期的共振點都提前避開了?”他看向沈策的眼神,己經從看一個闖入者,變成了仰望神明般的驚駭,“你到底是誰?英國皇家海軍絕不可能有這種超前二十年的構想……你是格林威治地下實驗室裡的瘋子,還是共濟會隱藏在幕後操縱全球工業命脈的技術幽靈?!”
關得勝上前一步,將手裡沉重的黃銅手提箱“砰”地一聲砸在桌面上。
搭扣彈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