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阿九咬緊了後槽牙。他頂著打擺子的雙腿,硬是從泥漿裡拔出膝蓋,搖晃著站首了身。
傑克挑了挑眉,壓在槍套上的大拇指鬆開半寸,吹了聲極輕的口哨。
他由著對方一把抽走自己腰間的戰術獵刀。
沒有半點拖泥帶水,陳阿九反手一刀,首接攮向腦後!
刀鋒粗暴地割裂毛髮,“噗嗤”一聲連皮帶肉的悶響。
那根油膩惡臭的辮子重重砸進泥潭,濺起一汪黑水。
“我的命……是爺給的!往後爺指哪,我這百十來斤爛肉就填在哪!”
陳阿九雙膝砸地,腦門“砰”地磕進爛泥裡,泥水裹著血絲飛濺。
身後那二十幾個麻木等死的苦力,像是被這聲悶響狠狠抽了一鞭子,渾身猛地一哆嗦。死寂中,不知誰先紅了眼,喉嚨裡滾出野獸般的嗚咽。
一群人瘋了似的撲向地上的碎玻璃、生鏽鐵片,對準腦後就是一陣亂割。
悶哼聲中,一地斷髮和著血水,徹底爛在了泥裡。
“福伯。”沈策偏了偏頭,語氣平淡得像在清點貨物,“帶去洗澡、治病、換衣服。肉管飽。”
“能挺過來的,交給伊凡按步兵條例往死裡練。”
陳阿九背起燒得滾燙的老爹,剛邁出半步,腳下卻死死釘住。
他心裡比誰都亮堂,光靠一把子力氣賣命,根本換不來救命的洋藥。他胡亂抹去臉上的血泥,衝著沈策的背影扯開嗓子,拼命壓榨著肺裡僅剩的空氣:
“爺!咳咳……我、我叫陳阿九!”
他死命捶著胸口順氣,嗓子劈得像漏風的風箱:“我爹是廣東水師紅單船上的老墨斗!我十三歲……就在十三行,給英吉利的機師打過雜!”
“洋人的汽鍋我見過!那個帶字兒的圓錶盤……咳!我認得指標!”
陳阿九字字帶血,像頭餓極了的野獸般死死盯住沈策:“別讓我去當填坑的爛肉!”
沈策踩向馬車踏板的軍靴,懸停在半空。
懂蒸汽鍋爐?
沈策撣菸灰的手指頓住了。他垂下眼皮,重新打量起爛泥裡這團髒兮兮的血肉,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這波屬實是新手村開盲盒爆了金幣,隨便在泥地裡扒拉兩下,還真讓他挖出了個大清初代產業技工。
“很好。能看懂壓力錶,你就有活下去的價值。”
沈策頭也沒回,跨上馬車,“傑克,給他雙份牛肉配給,帶他去見老盧克。”
車門砰然合攏,黑篷馬車碾碎泥水,撕破暴雨疾馳而去。
……
同一場暴雨,土倫港外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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