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頭皮猛地一麻，冰冷的雨水順著領口灌進脊背，他卻像被凍僵的蛤蟆一樣定在原地，肺裡的空氣彷彿被那道閃電瞬間抽乾。
昂貴的黃銅望遠鏡從他痙攣的指骨間滑落。“哐當”一聲砸在甲板上，順著積水骨碌碌滾進黑沉沉的海里，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瘋了……法國佬瘋了！”
他死死盯著那段吃水線，渾身冰涼。這麼重的熟鐵，怎麼可能漂得起來？這完全把皇家海軍幾百年積累的造船常識按在地上摩擦！
他跌跌撞撞地撲過去揪住發報員的領子，聲音在狂風中撕裂：“發報！立刻給白廳發最高密電！”
“法國佬在土倫造了個怪物！”
“那層外殼不是木頭，是純粹的熟鐵裝甲！他們搞出了一尊能把我們的木質戰列艦排隊撞碎的鋼鐵巨獸！”
……
兩天後，倫敦，白廳。
泰晤士河的霧霾濃得化不開，溼膩膩地糊在海軍部大樓的彩繪玻璃上。煤氣燈的光暈在霧中散成一片渾濁的昏黃。
第一海軍大臣約翰·帕金頓爵士陷在天鵝絨軟椅裡，戴著白手套的指尖無聲地按在那份標著“絕密”的加急電報上。
他的面色陰沉得宛如窗外的泰晤士河水。
“爵士，情報處那幫拿死工資的官僚，總是喜歡一驚一乍。”
高階專員布萊克“咔噠”一聲剪去雪茄頭，吐出的青煙裡，透著倫敦金融城特有的傲慢與鬆弛。
“克里米亞的金伯恩炮戰讓法國人嚐到了甜頭，他們就天真地以為，給遠洋主力艦貼上鐵皮，就能挑戰無敵艦隊了。”
布萊克輕笑一聲，夾著雪茄點在桌面上，語氣裡滿是老牌帝國工程師的居高臨下：
“杜皮那個瘋子，居然在那個東方投機商的慫恿下，妄圖把上千噸熟鐵掛在一艘遠洋戰艦兩側。天主作證，那恐怖的死重會徹底壓垮木質龍骨！”
他搖了搖頭，彷彿在聽一個拙劣的笑話：
“在風平浪靜的港灣裡它或許能漂著，可只要駛入大西洋，隨便遇上個西級海況，劇烈的橫搖就會讓它首接翻進海里餵魚！”
布萊克撣了撣菸灰，嘴角的冷笑透著看穿政客伎倆的輕蔑：
“更別提法國人那臺可憐的小馬力蒸汽機，推著這麼一坨笨重的鐵棺材，航速頂多西節。海戰靠的是航速和編隊協同，在風帆與蒸汽混動的真正機動面前，這坨轉彎都費勁的鐵浮標，不過是個耗幹法國國庫的移動靶子！”
“那個叫沈策的東方人，無非是藉著‘裝甲鉅艦’的噱頭，逼法皇大舉增發海軍公債好中飽私囊。這哪是什麼劃時代戰艦？這分明是一齣浮誇的啞劇！”
帕金頓爵士沒有立刻附和。他摘下白手套，手指在橡木桌案上緩慢而極具壓迫感地敲擊著。
“布萊克，你的技術論據無可挑剔，但你低估了恐慌的破壞力。”
爵士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冰冷：“如果下院那幫愚蠢的輝格黨議員看到了這份報告，他們才不在乎什麼橫搖角和龍骨應力。”
“他們只會對著報紙歇斯底里地尖叫——‘法國人的鐵皮船要開進泰晤士河了’！然後逼著我把今年龐大的造艦預算，全扔進跟風造鐵船的無底洞裡！”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海圖前，聲音冷硬如鐵：
“皇家海軍那支橫行七海的木質蒸汽艦隊，是大英帝國的命根子。成千上萬門艦炮和龐大造船廠的投資還沒折舊完畢，誰敢在下院宣稱它們過時，誰就是帝國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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