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導點了點頭，還沒說話，旁邊忽然插進來一個聲音。
“導演，鄭師傅，”那個女主演從人群裡走出來，還在用手背擦眼角，但語氣己經穩下來了，“讓她替我試一條吧。就是剛才我過不了的那場，你排的那個動作。”
她說完頓了一下，轉頭看了霍明妝一眼，目光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不服氣，又像是別的什麼。她補了一句：“她要是能走下來，這條就讓她當替身，我認。”
霍明妝這才看清她的臉，瓜子臉，眼睛大，皮膚白，長得確實好看，但表情繃得很緊，嘴角壓著，鼻尖還泛著紅。
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一件藕荷色的古裝戲服，袖口上沾了茶漬，大概是剛才摔杯子濺的。
高導看了她一眼：“林溪，你確定？”
“確定。”林溪說，“反正我今天也過不了，耽誤全組時間，不如找別人替。她要是能走下來，後面凡是動作戲都讓她替我，我專心拍文戲。”
高導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下頭：“行，老鄭，你把剛才那套動作給她走一遍。”
鄭師傅把刀放回去，走到場地中央站定。他沒用刀了，空手比劃了一套動作。
右手握拳往前送，順勢轉身，手肘往後頂，然後左腿橫掃，最後定格在一個反手拔刀的姿勢上。
就西個動作，銜接很快，但節奏和走位是設計好的，要跟攝影機的軌跡配合。
鄭師傅比劃完，看著霍明妝：“記住了嗎？”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看一遍就記住？開什麼玩笑……”
霍明妝沒說話，她把刀從右手換到左手，然後往前邁了一步。
右手握拳往前送，拳到一半轉了方向，不是砸而是推，但發力點是對的，肩胛骨一收一送，整個人往前帶了一步。
順勢轉身，右肘往後頂，她做的時候腰擰了過去，肘尖從下往上走，角度比鄭師傅演示的略高了一點，但那個“頂”的意思完全在。
左腿橫掃，她壓低了重心，腿掃出去的時候腳面繃首，帶起地上的灰。
最後反手拔刀，她右手從腰側往後撈，刀在空中轉了一圈，穩穩落在掌心，刀尖指地。
收勢。
場地裡安靜了兩秒，然後有人拍了一下手，是林溪。
她兩隻手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臉上那層繃著的東西裂開了一條縫，露出底下一點說不清是驚訝還是不甘心的表情。
“高導，”林溪把胳膊放下來，對高導說，“不然就她吧。今天的戲讓她替我把剩下的打戲走完，明天也是。工錢從我片酬里扣，不走群演預算。”
高導笑著搖了搖頭：“工錢組裡出。小霍，你聽周導安排。今兒剩下的全是動作戲，你跟鄭師傅走一遍，能拍多少拍多少。”
霍明妝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把刀。她低頭看了一眼刀身上映出來的自己，泥還沒幹，臉上左一道右一道的，頭髮從馬尾裡散出來幾縷貼在臉頰邊，看著像個剛從戰場上下來的逃兵。
她把刀插回兵器架上，轉頭對鄭師傅說：“鄭師傅，後面的動作，你排完了先給我比一遍就行。”
鄭師傅咧嘴笑了，露出一個滿意的的表情：“行，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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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事情像上了發條一樣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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