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雨夜對峙，成了整部戲最經典的一場。當謝長離在暴雨中把她拉進懷裡，用披風裹住她時，全場都安靜了。霍明妝靠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和自己一樣快。
那一刻，趙臻和霍明妝，蕭策和謝長離，全都分不清了。
而監視器後面的周矣愷，端著保溫杯，滿意地笑了。
那場雨夜戲之後，劇組裡所有人看霍明妝和謝長離的眼神都變了。
不是那種起鬨的、曖昧的，是更安靜的、心照不宣的。
場務遞水的時候會多給他們一瓶，化妝師給霍明妝補妝的時候不再多嘴問“你和謝老師是不是真的”，而是默默把她的口紅顏色調得更淡了些，說這樣上鏡更好看。
霍明妝和謝長離本人反而比之前更客氣了。每天見面照常打招呼，對戲照常認真，一個在監視器前面，一個在監視器後面，中間隔著幾米遠的距離和一大堆器材，誰也不主動靠近誰，但誰都感覺到了，那根線在一點一點地收緊，緊得整個片場都像是在屏著呼吸等一個結果。
可日子還是照常往下過。
轉眼進入新一年的一月份，影視基地的風颳得又乾又硬，像有人拿砂紙在臉上磨。劇組把大部分戲都挪進了攝影棚，但有幾場外景拖不得，只能硬著頭皮拍。
霍明妝每天裹著軍大衣、貼著暖寶寶、抱著一杯薑茶東奔西跑，倒不覺得有多苦，反倒找到了幾分在北境過冬的感覺。
唯一不一樣的，是每天晚上回到酒店，手機上總有謝長離的訊息。偶爾是幾段語音，說今天哪場戲他覺得哪裡可以更好；偶爾是一張照片，拍的是片場某個角落，一棵從牆縫裡長出來的草，或者一隻趴在燈架上的貓，配文只有一兩個無關緊要的字。
霍明妝每次看到了都會回，但也回得不鹹不淡。有時候回一個“嗯”，有時候回一個“看見了”。她有幾次打了一大段字，想了想又全刪了，最後只發出去一句“明天降溫，多穿點”。
謝長離回：“你也是。”
就這樣一天一天地，從初冬捱到了隆冬。
臘月二十之後，B市開始下雪。不是那種零零星星的雪粒子，是真正的鵝毛大雪，一落就鋪天蓋地，整個影視基地的屋頂、道具、街景，全都被一層白色蓋得嚴嚴實實。
霍明妝那天收工早，一個人站在攝影棚外面，仰頭看雪。
雪花落在她頭髮上、肩膀上、睫毛上，很快就化成了細小的水珠。她沒躲，就那麼站著，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裡散開又散開。
前世北境也總下雪，但那時候下雪意味著封路、斷糧、凍傷，甚至死亡。現在下雪只是下雪，乾淨、安靜，不帶著任何危險。
她忽然就想起了孃親說過的話，雪是老天爺撒的麵粉，下了雪來年就有白饅頭吃。
正出神的時候，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從身後披了上來。霍明妝回頭，看見謝長離站在她後面，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頭髮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你什麼時候出來的？”她問。
“剛剛。”謝長離走到她旁邊，也仰頭看天，雪花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樑上，像給那張過分好看的臉鍍了一層細碎的銀，“看你在看雪，就沒喊你。”
霍明妝沒說話，兩個人並排站著，誰也沒再開口。
後來是謝長離先動的，他低下頭，伸手把她肩頭那件外套的領子攏了攏，手指擦過她脖頸側面的時候，霍明妝明顯地縮了一下，不是冷，是那一下觸碰太輕、太突然，像一根羽毛掃過了皮膚。
“回去吧，等會兒雪更大了。”謝長離說，聲音被風吹散了一些，聽不真切。
霍明妝“嗯”了一聲，卻沒動。
兩個人又在雪裡站了一會兒，首到遠處有工作人員喊“謝老師，霍老師，車到了”，他們才一前一後地往停車場走去。
雪地上留下兩排腳印，並排的，隔得不遠不近。風一吹，腳印很快就被雪蓋住了，一點痕跡都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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