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扇門，霍明妝的手機亮起來。她靠在洗手檯上，看著那條訊息，捂住臉，笑了很久。
門外傳來謝長離不緊不慢的敲門聲：“霍明妝，你回不回我？”
“不回！”她說。
“那我進來自己看了？”
“你敢。”
“我敢不敢，你又不是不知道。”
霍明妝敗下陣來，拿起手機，回了三個字：“我也是。”
門外，謝長離靠在牆上，低頭看著那三個字，嘴角的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住。
＊＊＊
霍明妝的殺青戲排在二月初。
那天早上，又下了一場雪，薄薄一層，落在影視基地的城牆上，像給整個片場披了一件素白的輕紗。
霍明妝比平時早到了半個小時，她沒讓謝長離送，自己一個人來的。
最後一場戲，是趙臻在城頭插旗。
劇本她翻了無數遍，臺詞早就爛在肚子裡，可站上城樓的那一刻，風從頭頂灌下來，她還是恍惚了一下。
這城牆是仿的，磚是道具做的，旗是新裁的，上面的“趙”字還帶著油墨味。可她站在這兒，穿著那身打了許多天、己經磨出毛邊的盔甲，手指按在垛口上，指腹下是冰涼的灰磚。
那一瞬間，她分不清自己是霍明妝還是趙臻。
前世的北境，真的有過這樣一座城。城樓上真的有過一面旗。旗杆旁邊真的堆著半人高的屍首，有敵兵的，也有自己人的。
她閉了一下眼，再睜開。
周矣愷在底下喊：“實拍！”
風把她的披風掀起來，旗子在頭頂獵獵作響。霍明妝抬手，用盡最後的力氣將趙字旗插進垛口的石槽裡，用了力，旗杆磕在石頭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像金屬，又像骨頭。
“趙臻，這城你守了三年。”她低聲說，聲音散進風裡，像自言自語，又像在跟另一個時空的人說話，“今天，我替你把它交給蕭策。你不會怪我。”
隨後頭慢慢地低了下去，只是雙手還緊握著旗杆。
周矣愷盯著監視器，手裡的對講機半天沒舉起來。良久，他輕輕地、像是怕驚碎什麼似的，說了句：“卡。霍明妝，殺青了。”
場記板“啪”地合上。
城樓上，霍明妝還站在風裡。她慢慢鬆開旗杆，轉身，面向城下所有人。有人開始鼓掌，然後掌聲連成一片。
周矣愷從監視器後面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薑茶。他一路小跑著上了城頭，把薑茶塞進霍明妝手裡，嘴巴咧得老大：“小霍，殺青快樂。這三個月，辛苦你了。”
霍明妝接過薑茶，掌心被燙得微微發麻。她低頭喝了一口，辣意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整個身子都鬆下來了。
“謝謝周導。”霍明妝聲音還有點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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