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妝將之前的東西又說了一遍，“合同裡寫公司每月支付我‘生活補助’西千八，實際上那是我自己接活的錢，被扣掉管理費之後剩下來的。
合同裡還寫了‘培訓費’，但三年裡公司沒有給我提供過任何正規培訓，只有經紀人發的幾個影片連結。”
她頓了一下，又補充道：“還有，合同裡有一條說公司有權安排我參加‘商業應酬’，但實際操作中，經紀人安排我去參加一些……不適合的飯局。我有聊天記錄。”
陸行舟沒有說話，他拿起筆在面前的便籤紙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抬起頭。
“您的合同還有多久到期？”
“不到兩個月。”
“到期之後是自動解約，還是需要續約？”
“合同裡寫的是‘期滿後乙方有優先續約權，但若甲方提出續約條件且不低於原合同標準，乙方不得拒絕，否則視為違約’。我看不太懂這一條。”
陸行舟聽到這一條的時候，眉心跳了一下，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兩秒才開口。
“優先續約權加上‘不得拒絕’條款，這是典型的霸王條款。”他說，語速比之前快了一點，像是在壓抑某種情緒，“說白了就是這個合同到期了，只要公司給你的續約條件不比原來差，你就必須籤。
不籤就是違約，就要賠三百萬，這條款在公平性上存在嚴重問題，根據民法典，顯失公平的合同條款是可以申請撤銷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似乎在思考什麼。過了大約十秒鐘，他轉過身，表情變得非常認真。
“霍女士，我做娛樂法律師八年，見過很多不合理的經紀合同，但耀輝娛樂這份合同的‘周全’程度，在我見過的裡面排前三。他們不僅把違約金定得極高，還用各種條款鎖死了藝人所有可能的退路。說實話，單憑合同條款本身去打官司，勝算不大。但——”
他頓了頓，鏡片後面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如果您能提供公司實質性違約的證據，比如強迫參加違法飯局、未按合同提供資源扶持、財務賬目不清甚至有偷稅漏稅的嫌疑，那性質就不一樣了。不是藝人單方面解約，而是公司違約在先，藝人依法解除合同。”
霍明妝想了一會兒，說：“證據我在收集。聊天記錄、轉賬記錄都有。
還有，我懷疑公司在稅務方面有問題，通告費抽成七成，但從來沒有給過我正式的稅務憑證。”
陸行舟從窗邊走回來，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筆在便籤紙上寫了一個數字，“這個案子，如果走到訴訟階段，律師費、訴訟費、公證費加起來大概需要十五到二十萬，如果庭前和解，費用會低一些。
但目前看，和解的可能性不大，耀輝娛樂過去的解約案都是打到底的，他們不怕打官司，因為他們有專業的法務團隊，而藝人通常拖不起。”
霍明妝看著那個數字，十五到二十萬，她現在手裡的錢連這個數的零頭都不夠。
陸行舟看到了她眼睛裡一閃而過的沉，放下筆。
他的語氣變得沒有那麼正式了，像是在跟一個認識的人說話，而不是在跟客戶談業務。“霍女士，我知道這筆錢對您來說不是小數目。這樣吧——我先幫您做兩件事，不收費。
第一，幫您梳理現有的證據，看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
第二，給耀輝娛樂發一封律師函，以‘合同條款顯失公平’為由，要求他們提供過去三年的財務明細和培訓記錄。
這兩步走完之後，我們再看下一步怎麼走。”
霍明妝看著他：“為什麼不收費？”
陸行舟推了推眼鏡，嘴角的弧度比剛才真實了幾分：“因為張靜說你是她朋友。張靜幫過我，我欠她人情。再說了，耀輝娛樂這種公司，我早就想碰一碰了，打贏了，對我所裡也是一個很好的案例。”
霍明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兩個字：“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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