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圍讀,沈諾走到霍明妝旁邊,聲音不大:“霍老師,以後有不對的地方,你首接說,我能改。”
霍明妝看他一眼,說:“你剛才第三場轉身太早,副將對主將不是那個反應。他眼裡的趙臻,是神,但也是個人。你得把這兩層都擺出來。”
沈諾愣了愣,隨即點頭,說自己回去再捋一遍。
他走後,謝長離從後面過來,輕輕說了一句:“你對別人倒耐心。”
霍明妝把劇本收進包裡:“你教我的時候,不也挺耐心。”
謝長離沒接話,只是低低笑了一聲,像從胸腔裡滾出來的一小片熱氣。
開拍前幾天,霍明妝被叫去做造型定妝,將軍甲一穿上,整個化妝間都靜了幾秒。
那副甲是按她的身形重新打的,鐵片做舊,肩吞和護心鏡上的紋路都是手工鏨出來的。
霍明妝站在鏡子前,看見自己束髮戴盔,眉眼在昏黃燈光下顯得鋒利又沉默。
化妝師小聲說:“霍老師,您這氣質,真像從古代來的。”
霍明妝沒說話,只抬手按了按護腕,動作熟練得像是穿過千百遍。
她看著鏡子裡的人,心想:這就是趙臻了。或者說,是另一個自己,被放在了一個新的戰場。
開機那天,天沒亮她就到了片場。
戈壁戲棚外的天色還帶著一層青灰,場務們忙著鋪軌道、調燈光,對講機裡不斷響起各種指令。
霍明妝坐在化妝間裡,閉著眼讓化妝師上妝,耳邊是外頭搬運道具的碰撞聲,像極了大軍開拔前鐵甲摩擦的響動。
她睜開眼,看向鏡中己經不再是她的人。
然後起身,推門出去。
晨風迎面撲來,帶著淡淡的硝煙味。那是劇組準備的效果,可她還是本能地深吸了一口,像要把整個沙場都吸進肺裡。
謝長離己經在片場了,正和攝影師溝通走位。他今天也換了裝,一襲玄色常服,沒穿重甲,卻自有一種沉而不露的氣度。他看見霍明妝走過來,眼神停了一拍,然後微微點頭,說:“趙將軍。”
霍明妝站在他面前,風把她身後的披風掀起一角。她看著他,嘴角浮起一點極淡的弧度:“蕭策,別來無恙。”
謝長離的耳尖在晨風裡似乎紅了一點,但最終只說了句:“別來無恙。”
周圍人都在忙,沒人注意到這一句。可霍明妝覺得,有什麼東西從這一刻起,悄悄站到了明處。
監視器後面,周矣愷舉起擴音器:“所有部門準備——第一場第一鏡!”
霍明妝轉身,走向她該站的位置。戰旗在頭頂嘩啦啦地響,沙土被風吹起,打在甲冑上,發出細密的、像低語一樣的聲音。
她站在點將臺上,看著臺下一排排列好陣的“士兵”,忽然想起前世守城那天。
那日天也是灰的,北風如刀,三萬將士的呼吸在寒氣裡凝成白霧。她也是這樣站在高處,把所有人的臉一一看過。
眼前的人不一樣了。可她要做的,還是同一件事。
“開拍!”周矣愷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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