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個老將並排站在臺下，最中間那個叫趙武，是趙臻的遠房堂叔，此時正冷笑著把摔碎的碗往旁邊一踢。
“一個女娃，也想坐這個位置？”趙武的聲音又粗又啞，帶著酒氣，“你爹在的時候，我們還敬他三分。現在他沒了，你算個什麼東西？”
霍明妝沒停，繼續往前走。鏡頭跟著她的腳，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踩在摔碎的瓷片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第西步，她抬眼，對上趙武的目光。
“趙叔。”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家人說話，“帥印是朝廷給的，您若不服，可以上摺子。在軍帳前摔碗，是給誰看？”
趙武被這一聲“趙叔”叫得一愣，隨即暴怒：“你少拿朝廷壓我！這北境三十城，哪座不是我們老兄弟打下來的？你一個黃毛丫頭，接過帥印就想騎到我們頭上？”
霍明妝第五步，第六步。
她停在趙武面前，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的酒氣。她的視線從趙武臉上慢慢掃過，又掃向另外三個老將，最後落回趙武身上。
“趙叔說，北境三十城，是老兄弟們打下來的。”她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像在確認一個事實，“那我現在站的地方，身後是什麼？”
趙武被她問得一愣。
“是新城。”霍明妝自己回答了，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清楚，“是去年冬天被敵軍燒成白地、又被我帶人一寸一寸搶回來的新城。趙叔，您當時在哪兒？”
趙武的臉瞬間漲紅。
身後三個老將表情各異，有人低頭，有人望向別處。趙武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霍明妝往前傾了半寸，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酒，我可以當沒看見。碗，明日補給到了自己補上。但再讓我聽見有人摔碗鬧事，軍法不是擺著看的。”
說完她轉身，走回點將臺。一步，兩步，三步。身後鴉雀無聲。
“卡！”周矣愷的聲音從監視器後傳來，帶著明顯的滿意，“這條過了！”
全場緊繃的氣氛瞬間鬆下來。演趙武的老戲骨陳松林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衝霍明妝豎了個大拇指：“小姑娘，眼神里有東西。”
霍明妝忙走過去，雙手合十，朝陳松林和另外三個老演員鞠了一躬：“辛苦幾位老師，剛才我離得近，沒壓到您吧？”
陳松林哈哈大笑：“你壓我什麼了？我拍這麼多年戲，被年輕演員接不住戲的時候多了，今天倒是被你問住了。那臺詞是真沒接上，不是演的。”
旁邊一個老演員也笑：“小霍那條真不錯，我站在後頭，腿都軟了一下。”
沈諾在旁邊看得心服口服，他今天沒戲，但一大早就來片場，說是“找找狀態”。實際上就是來看霍明妝拍戲的。
剛才那條他全程站在人群裡，沒敢出聲。等霍明妝下了戲，他才過來，表情有些複雜：“霍老師，你之前跟我說，副將對主將的情感有兩層。剛才看陳老師和你對戲，我才真明白，趙武那種人是把趙臻當小輩，又怕她真坐穩帥位。”
霍明妝接過助理遞來的水喝了一口，說：“你那個角色也是一樣。你演林紓，對趙臻有敬有慕，但最關鍵的是，你自己也有野心。這份野心讓你每次看她，心裡都在較勁。你越壓著，觀眾越能看見。”
沈諾琢磨了幾秒，點頭：“懂了，我回去重新標一遍戲。”
第二場緊跟著拍，是趙臻巡營的群像戲。這場戲沒多少臺詞，全靠眼神和排程。
周矣愷讓她帶著幾個副將穿過營帳，鏡頭在士兵和火把之間切來切去，要拍出“這女人往那裡一站，全軍都知道該閉嘴了”的氣場。
老程負責動作設計，安排她從營門外一路走到中軍帳，途中三處停頓，兩處和士兵有交流，一處給遠處一個年輕士卒遞了塊餅。
霍明妝把每個停頓都記在心裡。到了“遞餅”那個動作，她多問了一句：“這塊餅，是趙臻自己的口糧，還是從伙房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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