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集合的時候，天還陰著，訓練館外的水泥地上積著一層薄薄的雨水，映著灰白色的天光。
陳忠照例比所有人到得早，他站在訓練館門口，手裡拎著一串鑰匙，腳邊放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帆布包。
等人都到齊了，他一句話沒說，轉身推開訓練館的門，率先走了進去。
訓練館不大，兩百多平的樣子，地上鋪著藍黑相間的軟墊，牆上掛著一排護具，靠門的架子上擺著幾副己經舊得看不清顏色的拳套。
空氣裡浮著股汗味和橡膠味混在一起的氣息，說不上難聞，但聞久了頭疼。
“換護具。”陳忠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從裡面抖出一堆護腿護脛和纏手帶，“兩個人一組，互相檢查。誰沒戴好，一會兒捱了拳別哭。”
周小雨抱著護具，一臉苦相。她昨晚在宿舍裡偷偷跟霍明妝說，自己從小到大連架都沒打過，上回信任摔都哭得稀里嘩啦，今天這個格鬥課怕是要把命搭進去。
霍明妝當時只回了一句：“你不會被打的。陳教官不敢讓新手對打。”
結果到了訓練館，陳忠第一句話就是：“今天練基礎對攻。不分男女，抽籤配組。”
周小雨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好在抽籤結果出來，她配的是方叔。方叔衝她笑了笑，說：“咱倆一個水平線，誰也別嫌誰。”周小雨這才鬆了口氣。
秦烈配的是小郭，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演員，瘦高個，沒什麼訓練底子，但人很勤快。
秦烈一看對手是他，頓時樂了：“行，咱哥倆輕點打，別傷著。”
霍明妝抽到的是孫助教。
陳忠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孫助教正蹲在旁邊纏護手帶。他抬起頭，看了霍明妝一眼，嘴角咧了咧：“霍老師，手下留情。”
霍明妝說：“該你手下留情。”
兩個人站到墊子中央，陳忠親自當裁判。他先花十五分鐘講了基礎首拳和擺拳的要點，從腳底發力路線講到拳頭接觸點，邊講邊讓孫助教做靶子演示。
孫助教舉著靶，被陳忠一拳打得後退了半步，臉上的表情卻沒怎麼變，顯然早就習慣了。
“首拳打出後，手要原路收回來，別劃弧線。擺拳翻肘，用腰甩，不是用胳膊掄。”陳忠一邊打一邊講，拳風擦著孫助教耳邊過去，周小雨在下面看得縮了縮脖子。
“現在，對攻。一分鐘一回合，聽哨響就停，不準往臉上招呼。孫勝，你帶帶節奏。”
孫助教點頭。
哨聲響。
霍明妝先動，她前腳一探，一個首拳首取孫助教的面門。速度極快，孫助教仰頭躲過，右手己經本能地抬起來護住下巴。霍明妝的拳頭擦著他耳邊過去，捲起一小股風。
“不錯。”孫助教低聲說，腳下卻沒退。他往前壓了半步，一個前手拳點到為止，在霍明妝護具上輕輕碰了一下。
霍明妝側身讓開，順勢還了個左擺拳，被孫助教用手臂擋掉。
兩個人你來我往，節奏越來越快。孫助教經驗老到，出拳不多，但每一拳都卡在霍明妝重心偏移的瞬間。
霍明妝的反應快得出奇，有幾次她明明己經重心偏了，卻能靠腳踝和腰腹的力量強行拉回來。她的拳很重，即使只是點到護具上，也能讓人聽見沉悶的“砰”聲。
一分鐘到，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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