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菲隊長來訪從來不會提前通知。星夜記得父母還在的時候就是這樣——他不是以隊長的身份來做工作彙報,而是以戰友的身份來坐坐。母親會多炒一個菜,父親會把他按在沙發上說“今天不聊任務”,然後兩個人還是會聊到任務上。父母犧牲之後,佐菲隊長還是保持著這個習慣。隔幾個月來一次,帶一些生活物資——營養劑、能量食材、季節性補給,偶爾會有一兩件明顯是特意挑過的東西,比如適合她這個年紀看的醫學參考書,或者銀十字的新款訓練裝備。
每次來他都坐不久。例行問幾句培訓情況、身體狀況、有沒有什麼需要,然後起身告辭。星夜知道他不是不想多待——是她的臉越長越像母親,他每次看她,都會看到自己失去的戰友。
這次門鈴響起的時候,星夜正在廚房裡切菜。賽羅在客廳茶几上翻那本舊繪本——他己經從最後一頁翻回第一頁,又從頭開始看了。今天是休息日,兩個人都穿著家居服,茶几上擺著吃到一半的能量果,沙發上搭著賽羅的毯子。一切都是日常的、放鬆的、屬於兩個人的週末。
門鈴響了。賽羅抬起頭,手指還夾在書頁中間。星夜擦擦手去開門,從貓眼裡看了一眼,愣了一下——是佐菲隊長。她迅速掃了一眼客廳——茶几上的果盤、沙發上賽羅的毯子、門口那雙小號運動鞋。來不及收拾了,她打開了門。
佐菲隊長站在門口,手裡拎著慣常的物資袋。他今天沒有穿正裝,是一件深色的便服外套,但那種挺拔的姿態和肩背的線條,一看就是常年穿制服的人。他正要開口說“路過看看你”,目光越過星夜的肩膀,落在了客廳裡。
賽羅己經從沙發上跳下來,站在茶几旁邊,手裡還攥著那本繪本。他沒有躲到房間裡去,也沒有往星夜身後藏——這是他的進步,半年前他會縮到角落裡去,但他沒有躲。他只是站在那裡,首視著門口這個高大的陌生人。那姿態和星夜第一次在廣場上見到他時一模一樣:下巴微微收著,重心略微下沉,一種本能的、屬於孤身一人的孩子的防禦站姿。
“進來坐吧。”星夜側身讓開門口。
佐菲隊長把物資袋放在玄關櫃上,走到客廳中間。他沒有坐到沙發上,而是在賽羅面前蹲下來——他沒有伸手去摸賽羅的頭,沒有用那種大人對小孩的居高臨下的語氣說“你好可愛”。他只是蹲下來,和賽羅平視,那雙看過無數戰場的眼睛很平靜。
“你叫什麼名字?”
“賽羅。”他的聲音不大,但沒有發抖。
“賽羅。”佐菲隊長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像在記住一個很重要的名字,然後站起來。星夜給他倒了杯水,他接過去坐在沙發上,賽羅的毯子就在他旁邊。他看了一眼那條印著小星星圖案的舊毯子——那是星夜小時候用過的。他沒有問毯子是誰的,也沒有問賽羅為什麼在這裡。他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說:“銀十字的培訓怎麼樣?”
“上週外傷處理考核拿了優秀。”星夜說。
“你媽媽當年也是外傷處理滿分。”佐菲隊長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客廳裡安靜了片刻。賽羅還站在原地,手裡繪本的封面己經被他捏得微微發皺。
佐菲隊長站起來,把搭在沙發扶手上的那條小毯子拿起來,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沙發角落。那個位置是賽羅平時窩著看書的位置。他把一切看在眼裡,疊得整整齊齊放回去。然後他往門口走去,經過賽羅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他沒有低頭看他,只是說了一句很輕的話,輕到像是自言自語:“好好長大。”
賽羅抬起頭,只看到佐菲隊長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門輕輕關上了。屋裡又恢復了安靜。星夜靠在玄關牆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她走到客廳,發現賽羅還站在原地,手裡攥著繪本的封面,指節發白。
“他會不會告訴別人?”他問,聲音比平時更輕。
“他不會。”星夜說,“他是佐菲隊長。他從來不告訴別人。”
賽羅低下頭,把繪本放在茶几上,用手掌把被他捏皺的封面一點一點撫平。窗外等離子火花塔的光正在轉入黃昏模式,淡綠色的光線柔和地灑進來,照在沙發上那條被疊得整整齊齊的小毯子上。與此同時,在光之國的另一端,一道奧特簽名正從佐菲隊長的通訊終端發出,穿越等離子火花塔的光輝,越過宇宙港的銀色穹頂,落向賽文奧特曼的收信頻道。簽名內容很短,只有一行字——“賽文,你該來一趟。這裡有個孩子,你應該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