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左臂的傷徹底好了之後,銀十字的培訓進入了新的階段。她從預備學員升入了正式實習組,這意味著她可以跟著正式隊員出外勤任務了——不是前線,是後方支援,負責在安全區內接收傷員、做初步傷情分類和緊急處理。任務不復雜,但責任重,時間也不規律。有時候天沒亮就得出門,有時候夜深了還沒回來。
賽羅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什麼都沒說。他只是每天在她出門之前把急救包放在玄關櫃上,在她晚歸的夜裡把晚飯熱在鍋裡,爐火調到最小,鍋蓋上倒扣一隻盤子保溫。他不知道她具體幾點回來,但鍋裡的燉菜永遠是溫熱的,不管她多晚推開那扇門。
那天晚上,星夜回家的時候等離子火花塔己經轉入了深夜模式。她在玄關換了拖鞋,把急救包放在櫃子上,去廚房掀開鍋蓋——燉菜的熱氣撲面而來,帶著光能調料熟悉的辛香。她把菜盛進盤子裡,端著走到客廳,發現賽羅靠在沙發角落裡,手裡攤著那本己經翻到封面都快掉下來的舊繪本,眼皮己經耷拉下來了,但還在強撐著沒閉眼。
“怎麼還沒睡?”她把盤子放在茶几上,在他旁邊坐下來。
“等你。”賽羅揉了揉眼睛,把繪本合上放在一邊,“今天有個傷員送來的時候還清醒,他跟我說謝謝。他的手臂被彈片劃傷了,不深,我給他消毒的時候他沒喊疼。他說銀十字的實習生越來越專業了。”
賽羅沒有立刻回答。他把腿蜷起來,側靠在沙發扶手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盤熱氣騰騰的燉菜上。“我今天在訓練場碰到佐菲隊長了。他來看新兵選拔,順便問了我幾個問題。”
“問什麼?”
“問我幾歲了。換算成人類年齡大概多少。訓練多久了。有沒有參加過正式考核。”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墊的邊緣,“他說再過幾年,我可以報名宇宙警備隊的預備役選拔。”
星夜把筷子放下,轉頭看他。沙發墊的彈簧發出一聲輕響。“你想去?”
“想。”他毫不猶豫地點頭,但緊接著又皺起眉頭,“但是預備役要住集體宿舍。訓練週期很長,不能每天回來。”
星夜靠進沙發靠背裡,看著茶几上那盞小夜燈投在天花板上的光圈,沒有馬上回答。窗臺上的能量果枝條在夜間的微光裡輕輕搖曳,葉片己經數不清是第幾片了——新葉疊著舊葉,枝條比剛換盆時又長高了一截。
“你知道嗎,”她開口,語氣很輕,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我第一次在廣場上看到你的時候,你蹲在花壇邊上,手指在地上畫線。我當時想,這個小孩大概需要有人陪他吃飯。後來你搬到我這來,學會了自己洗菜、包紮、泡果茶。再後來你在訓練場上踢沙袋踢到雙手發抖,手磨破了也不停,因為你說要保護我。”
賽羅沒有說話。他把目光從茶几上移開,落在自己攤開的雙手上——那雙還很小、指節上佈滿訓練磨出的繭子的手。
“現在你跟我說,你想去宇宙警備隊。”星夜轉過頭看著他,“那你記得你第一次給我包紮的時候,繃帶纏歪了幾次嗎?”
“三次。”
“你第一次泡果茶的時候,水溫比標準低了幾度?”
“兩度。”
“你第一次在訓練場上踢沙袋,沙袋紋絲不動,你被自己的力道彈回來摔在地上——當時我說什麼?”
賽羅沉默了兩秒。“你說,‘再來’。”
星夜把筷子重新拿起來,夾了一口燉菜,嚼完了才繼續說:“所以你想去,就去。預備役不是不能回家,週末和假期可以回來。這間屋子不會跑,窗臺上的能量果也不會因為沒人澆水就枯死——大不了我提醒你澆水。你己經長大了。不是那個在花壇邊上畫線的小孩了。”
賽羅把視線從雙手上抬起來,落在窗臺上那盆己經枝繁葉茂的能量果上。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折下那幾根枝條時,還問奶奶它們能不能活。現在它們在窗臺上肆意地伸展枝葉,在這個不大的花盆裡越長越高。他忽然站起來,走到窗臺前面,踮起腳尖——他現在不需要踮腳了,他比窗臺己經高出了大半截。他伸手碰了碰最近的那片葉子,葉片在他指尖下輕輕晃了晃,然後轉過來看著她。
“那你要等我回來。”他說,“等我從預備役回來。等我當上正式隊員。等我變強到可以站在你前面——不是站在後面幫你擋偷襲,是站在前面。你救人,我保護你。這個約定還沒實現。”
“好。我等你回來。”她把碗筷收進廚房,經過窗臺的時候揉了揉他的頭髮。那撮翹起來的黑髮從她指縫裡支稜出來,還是和以前一樣不服帖。
賽羅沒有躲開。他只是在她轉身去廚房的時候,輕輕“嗯”了一聲。窗臺上那盆能量果在等離子火花塔的深夜光輝裡安靜地立著,葉片層層疊疊,枝條粗壯有力。它在那個大了一號的花盆裡紮下了很深的根基,不會再被任何一陣風拔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