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羅今天不用去訓練場。銀十字的預備學員休息日排得毫無規律,但宇宙警備隊預備役的休息日是固定的——每十天休一天。他提前好幾天就在日曆上把這個日子圈了出來,雖然他沒告訴任何人。
他起得比平時還早。星夜還沒醒,他輕手輕腳地走進廚房,踩著小板凳開始做早餐。他現在己經長高了不少,其實不用板凳也能夠到灶臺,但那個小板凳是星夜當初特意給他買的——他剛來那會兒還沒有水槽高,每天踩著它洗碗擇菜。板凳腿被他踩得有點鬆動了,踩上去會發出一聲輕微的嘎吱。他從來沒有提過要換一個新的。能量麵包烤到兩面微黃,營養飲品加熱到標準溫度,水果切成小塊碼在小碟子裡。他把早餐一樣一樣端到茶几上,擺好兩副碗筷,然後去敲星夜的房門。
“姐姐。早餐好了。”
星夜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頭髮還翹著,看了一眼茶几上擺得整整齊齊的早餐,又看了一眼賽羅身上那條圍裙——圍裙繫帶在他腰後打了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大概是反手打的,試了好幾次才繫上。
“今天怎麼起這麼早?”她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一片烤麵包。
“休息日。”賽羅也在對面坐下來,端起自己那杯營養飲品,喝了一小口。他沒說“我想讓你多睡一會兒”,但星夜注意到烤麵包的火候剛好是她喜歡的程度——邊緣微焦,中間鬆軟。他以前烤麵包總是烤過頭,有一次烤成了碳色,她還笑著說這塊留著當標本。後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練了好多次,現在每一片都烤得恰到好處。
“上午想做什麼?”星夜邊吃邊問。
賽羅想了想。“窗臺上那盆能量果樹該換盆了。根從盆底的孔裡鑽出來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手裡的杯子在他掌心裡轉了半圈——這是他的習慣動作,每當他說一件其實很在意但不想顯得太在意的事,就會把杯子轉一轉。
吃完早餐,兩個人把能量果樹搬到客廳中央。賽羅蹲在地上鋪好舊報紙,把新花盆準備好——比現在這個又大了一號。他小心地把果樹從舊盆裡脫出來,根系己經盤滿了整個盆底,白花花的根鬚密密匝匝地抱成一團,看起來健康有力。星夜蹲在旁邊,幫他把板結的舊土輕輕拍松,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其實只是換盆,不是什麼複雜的活,但兩個人的手指在泥土和根鬚之間偶爾碰到一起,沒人縮手,也沒人說“我來就好”。
新花盆裝好土,果樹穩穩地站在了裡面。賽羅用手指輕輕按了按土面,把土壓實,站起來去洗手。星夜坐回沙發上,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的指尖。以前換盆這種事她都是一個人做,自己去花市挑盆,自己扛上樓,自己在舊報紙上翻盆換土。現在有人蹲在她旁邊,把舊土拍松,把新盆端過來,在她按不實的地方補一下。她可以在旁邊看著,不需要一個人把所有事情都做完。
下午兩個人去中心廣場走了走。難得同時休息,不去訓練場也不去銀十字,就只是散步。廣場上依舊熱鬧,幾個幼童在花壇邊追逐,年輕戰士從訓練場方向低空掠過。星夜在花壇邊停下來——還是那個花壇,沿上那塊鬆動的磚還在。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塊磚,又轉頭看賽羅。
他正盯著花壇邊上的某個位置,那個位置就是他當年蹲著畫線的地方。現在他站在那裡,比花壇沿高出了一大截。
“你當年就是蹲在這裡。”星夜說。
“嗯。”
“手指在地上畫線。畫了半天也不知道畫的是什麼。”
“我知道。”賽羅蹲下去,手指在花壇沿那塊鬆動的磚上輕輕劃了一下,像是想試試還能不能找到當年那道線,但磚面上什麼都沒有——時間把所有的痕跡都擦掉了。“你當時坐在那裡。把營養劑遞給我,我沒接。你把營養劑又往前遞了一點,還是沒說話。以前也有人坐過來過,問兩句,然後走了。你是第一個坐了那麼久的。”
他站起來,把手指上沾的磚灰在褲子上蹭掉。“也是第一個把營養劑遞給別人的。”
星夜靠過去,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他己經比她矮不了多少了,再過幾年大概就要換她抬頭看他了。她心想。然後越過他的肩膀,看到他身後不遠的噴泉邊上,一個更小的幼崽正蹲在地上用手指畫線,旁邊有個稍大些的孩子把半管營養劑遞給他。星夜用下巴朝那邊指了指。賽羅回頭看了一眼,沉默了兩秒。
“像不像我們以前?”她問。
“不像。”賽羅轉回來,語氣很篤定,但耳朵尖微微發紅,“那個遞營養劑的小孩動作太慢了。我當年接營養劑的時候比他快多了。”
星夜沒有拆穿他。她明明記得當年他把那管營養劑接過去之前猶豫了好久,耳朵尖紅得能滴血,但她只是說:“對,你接得快。走吧,晚上吃什麼?”
“能量蔬菜卷。上次火候沒掌握好,皮煎得有點硬。這次重新來過。”他說“重新來過”的語氣,和他每次在訓練場上踢歪了一個新動作之後說“再來”的語氣一模一樣。
晚飯是賽羅做的。能量蔬菜卷果然比上次進步了不少——皮煎得金黃酥脆,餡料調味剛好,卷的大小也比上次均勻。星夜吃了三個,比上次多了一個。賽羅把她多吃的那個記進了腦子裡的“姐姐口味資料庫”,這個資料庫的更新頻率比宇宙警備隊的戰術手冊還要勤。
晚上,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那本舊繪本。這本繪本己經被翻得封面都快掉下來了,但賽羅每隔一段時間還是會拿出來翻一遍。火花塔的那一頁他翻得最慢——以前她告訴他母親在火花塔裡,他每晚抬頭看光的時候,都是在看母親。現在他還是會在這頁多停一會兒。星夜坐在他旁邊,低頭翻銀十字的新版急救手冊,沒有打擾他。
“姐姐。”他忽然叫了一聲。
“嗯?”
“等這棵新結的果子再熟一些,”他的手指還停在火花塔的插圖上,“我們留幾顆做種子。明年在陽臺上再種一盆。”
星夜從急救手冊裡抬起頭。窗臺上那棵能量果樹在新花盆裡安靜地立著,枝頭幾顆果子正在轉紅,皮上泛著淡淡的光澤。這顆種子結出來的新苗會和現在這棵一樣甜——也許更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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