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羅在預備役收了一群“徒弟”這件事，星夜是從艾拉嘴裡聽說的。
那天她在銀十字的休息室裡整理急救包，艾拉端著一杯果茶晃進來，往她旁邊的椅子上一坐，用那種“我剛聽到一個天大的八卦你一定會感興趣”的語氣說：“你知道嗎，現在預備役訓練場上流行一句話——‘賽羅的姐姐看了會搖頭’。誰動作不標準，旁邊的人就用這句話來糾正他。聽說效果比教官吼三遍都好。”
星夜把繃帶卷好放進急救包，頭也沒抬：“這話誰傳出去的？”
“你弟弟自己。”艾拉啜了一口果茶，眼睛在杯沿上方閃閃發光，“他最近不是在給新學員做格鬥基礎指導嗎？每次糾正動作之前都要先說一句‘我姐說過’。久而久之，那些新學員也跟著學。現在他們私下裡管他叫‘賽羅師兄’，管你叫——你猜管你叫什麼？”
星夜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艾拉笑得果茶差點從嘴角漏出來：“師祖。他們管你叫師祖。”
星夜沉默了片刻，把急救包的拉鍊拉好，站起來，端起茶几上那杯己經涼透的能量果茶喝了一口。“他上次被一隻手摁在墊子上的時候，可沒這麼威風。”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艾拉把果茶放在茶几上，站起來拍了拍星夜的肩膀，臉上的笑容介於幸災樂禍和真心佩服之間，“他現在是預備役公認的‘格鬥基礎編外教官’。雖然沒有正式編制，但學員有問題都先找他，再去找教官。你弟弟從一個被高年級嘲笑的天才，變成了被同輩請教的物件——這不就是你當年教他包紮時想看到的結果嗎？”
星夜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訓練場方向隱約可見的燈光。她想起賽羅第一次在訓練場上糾正同期動作時，開頭確實是“我姐說”。後來洛在食堂被嘲笑那次，賽羅沒有還嘴，但洛替他背出了全部訓練資料。再後來洛被調走，賽羅一個人對著沙袋踢了好一陣，然後在訓練日誌上寫：左肩偏高，明天注意調整。他把自己從她身上學到的一切，一點一點傳給了別人。不是用嘴巴說“我姐姐很厲害”，是用她教他的方法去教別人，然後那些人再傳給下一批新學員。
艾拉說得對。他不是在炫耀師門，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曾經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事，變成很多人都在做的事。她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急救包上。那個急救包還是當初發的基礎款，邊角己經磨得起了毛邊，拉鍊換過兩次，裡面放著她常用的繃帶和消毒噴霧。賽羅第一次給她包紮的時候，繃帶纏歪了三次。現在他糾正別人動作的時候，開頭是“我姐說過”。他把這句話從一個口頭禪，變成了一整個師門。
“他這個師門現在到底有多少人？”
艾拉掰著手指數了數：“正式拜師的有五六個——就是那種在他面前叫過‘師兄’的。編外的就多了，據說不下十幾個。洛算編外人員，但他是唯一一個被授權用‘賽羅式’這個名字寫訓練手冊的。”
“訓練手冊？”
“你不知道？”艾拉瞪大眼睛，從資料板裡翻出一份檔案遞過去，“洛上週在技術開發部加班寫的，把賽羅所有的訓練方法和戰術思路整理成了一份標準化的格鬥基礎教材，名字就叫《賽羅式格鬥基礎入門》。扉頁上寫著——‘本教材所有核心技巧均來自賽羅之姐多年實戰經驗，賽羅整理實踐，洛負責資料分析與理論補充。’他把你的名字放在最前面。”
星夜接過資料板，低頭看著螢幕上那份排版整齊、條理清晰的訓練手冊。扉頁上確實寫著那句話，和她猜的一模一樣。她往下翻了翻，第一章是“重心控制”，第二章是“保護帶的標準纏法”，第三章是“假動作呼吸法——賽羅與洛聯合開發”。每個章節末尾都有一行小字：本教材所述技巧僅供參考，實際訓練請結合個人資料，在專業教官指導下進行。
她靠在椅背上，想起洛第一次來家裡時坐在沙發上，膝蓋併攏，手放膝蓋，背脊挺首，用一種彙報訓練資料的平穩語調說“我叫洛，是賽羅在預備役的同期”。那時候他連看她都不敢超過好幾秒。現在他己經能把她教賽羅的東西寫成訓練手冊了。窗外的等離子火花塔光芒恆久而明亮，照在茶几上那盒新便籤紙上——賽羅今早出門前在上面寫了一句“今天有新學員來，晚上可能晚點回”，落款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