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受傷之後的這幾天,賽羅的訓練量翻了一倍。不是洛給他定的計劃——是他自己加的。每天天還沒亮就出門,障礙跑比別人多跑好幾圈,格鬥對練比別人多打好幾組,沙袋被他踢得掛鉤都鬆了兩次,第二次松的時候維修組的人首接堵在訓練場門口,說你再踢壞一個沙袋就自己修。他真的自己修了。傑恩組長在旁邊看著他拆掛鉤換零件,說了句“手法比上次熟練”,他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把修好的沙袋重新掛上去,繼續踢。
洛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沒有說“你該休息了”,也沒有說“別太勉強”。他只是每天晚上從技術開發部下班之後,把賽羅當天的訓練資料同步到自己的資料板上,然後開始做分析。雷恩的受傷報告他反覆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能從字裡行間挖出新的東西——受傷位置在左肩胛骨下方,能量束入射角度偏向側面,賽羅當時站的位置在傷員前方偏右大概一步左右。他把這些資料輸入三維重建模型,螢幕上慢慢浮現出那個廢棄空間站貨艙的立體結構圖。貨櫃頂部有一個明顯的視野盲區,標準登船檢查路線的掃描範圍覆蓋不到那個位置——不是賽羅的錯,是所有按標準流程訓練的學員都會忽略。
但他還是在分析報告的結論欄裡寫了一條備註:建議在預備役格鬥基礎課程中增加“非常規死角識別”模組,內容包括複雜室內環境的視野盲區預判、登船檢查時的非常規藏匿點排查、以及突發遭遇戰時的第一反應時間最佳化。他寫完這份報告的時候窗外己經轉入了深夜模式,隔壁宿舍的學員早就熄燈了。他把報告同步給賽羅,然後關掉資料板,揉了揉眉心。
第二天下午,賽羅在訓練場上把這份報告從頭到尾看了很久。洛坐在場邊的長椅上,資料板攤開在膝蓋上,手指在螢幕上快速划動,正在把分析報告裡的文字轉化成具體的訓練專案。“你的登船檢查路線完全符合標準流程,”洛頭也不抬地說,“但標準流程沒有覆蓋貨櫃頂部。我在你的訓練計劃里加了一項‘非常規死角識別’,從明天開始每次障礙跑之後加練半小時。我己經把常見貨艙和空間站的內部結構圖整理好了,按視野盲區分類,你先從最容易忽略的幾個開始。”
賽羅站在訓練墊上,低頭看著資料板螢幕上那張三維分析圖。貨櫃頂部的盲區被用紅色標記圈了出來,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註釋——入射角度、站位偏差、反應時間、可規避方案。每一項都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每一項都浸透著好幾個深夜的燈光。“你熬夜做的?”
“熬夜跟你沒關係。技術開發部最近有個新專案要趕進度,我本來就睡得晚。”洛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語氣平穩得像在彙報訓練資料。
賽羅看著那張三維分析圖,沉默了好一陣子。洛說“本來就睡得晚”的時候,手指無意識地揉了揉眉心——那是他長時間盯著資料板螢幕之後的習慣性動作。賽羅見過很多次。以前洛給他做完訓練計劃,第二天早上坐在茶几對面吃早飯的時候,也會下意識地揉一下眉心,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分析他昨天的格鬥對練資料。
“謝了。”賽羅把資料板遞回去,“不過下次巡邏任務你不用再熬夜幫我做分析了。我自己會提前看。”
“我熬夜跟你提前看是兩回事。”洛接過資料板,繼續在上面划著什麼,“你的任務是執行,我的任務是分析。分析不到位,執行再強也會碰到死角。”
賽羅張了張嘴,想反駁“你又不是我的專屬分析師”,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因為洛確實不是他的專屬分析師——洛是技術開發部的正式研究員,有自己負責的課題,有獨立的研究方向,每天忙得連午飯都要在實驗室裡解決。但他還是會坐在場邊這張長椅上,把賽羅的訓練資料和巡邏報告從頭到尾分析很多遍,然後做出三維死角分析圖。不是因為有人要求他這麼做,是因為他知道賽羅下一次站在巡邏艦舷梯上的時候,會在心裡把那張分析圖重新過一遍——然後自己躲開那道能量束。
“那下次巡邏任務,你也提前把結構圖發我一份。”賽羅轉過身重新面對沙袋,用後腦勺對著洛,語氣硬邦邦的,“不是我需要——是以後我帶的新學員也需要。死角識別應該加入標準訓練課程。你幫我把那些結構圖整理成培訓模組,我拿去給教官看。”
洛的資料板上又多了幾行字。他在“死角識別訓練模組”幾個字下面劃了一道線,備註欄裡寫:己獲賽羅授權。他寫完這行字之後抬起眼睛,看著賽羅把沙袋踢得一下一下穩穩地彈回來,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不是那種“計劃通”的得意,是某種更輕、更柔的東西。像一顆被精密計算過軌道的衛星,在預定位置上懸停了好一陣,終於確認自己沒有偏離航向。
星夜輪休日路過訓練場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她弟弟把沙袋踢得砰砰響,洛坐在長椅上低頭劃資料板,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但賽羅每踢完一組就會停下來,走到長椅邊上彎腰看螢幕,然後“嗯”一聲,回去繼續踢。她靠在訓練場入口的門框上看了好一陣子,沒有走過去,只是把手裡那袋剛買的能量果放在長椅旁邊,然後轉身去銀十字上班了。晚上回來的時候能量果己經被拆開了,袋子旁邊壓著一張便籤,字跡歪歪扭扭但一筆一劃都寫得很用力:“死角識別第一課己過。明天開始第二課。”背面還有一行字,是洛寫的:“能量果很甜。謝謝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