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邏任務的前幾天，風平浪靜。
賽羅跟著第七巡邏小隊在指定星域裡飛了好幾個來回，除了例行檢查幾艘過境商船的通行證，就是按照固定航線在各個補給站之間巡航。他第一次穿上正式巡邏隊的制式護甲，站在巡邏艦的觀察舷窗前看著外面的星雲緩緩流動，覺得自己離“宇宙警備隊正式隊員”這個身份又近了一步。負責帶他的老隊員叫雷恩，是個話不多的紅族戰士，在巡邏隊待了很多年，經驗豐富，對所有突發狀況都有預案。頭幾天賽羅每天跟著他在巡邏艦的各個崗位上輪轉，從通訊臺到引擎室，從武器系統到應急逃生艙，雷恩把每一項標準流程都拆開揉碎了講給他聽。賽羅學得快，第一天就能獨立完成巡邏艦起飛前的全部檢查程式，第二天在模擬突發通訊故障時反應速度甚至超過了同組資歷更老的隊員。雷恩在第三天的巡邏日誌裡寫：“預備役學員賽羅，學習能力強，反應速度快，但需注意細節，避免因過度自信導致疏忽。”賽羅看到了這條評語，但他沒太放在心上。
第西天巡邏任務依然輕鬆。賽羅在巡邏艦的武器系統操作檯前值了整整一個上午，沒有發現任何異常訊號。下午換班之後他靠在休息艙的舷窗旁邊，看著外面那片己經反覆巡查了好幾遍的星域，打了個哈欠。這片星域最近幾年都沒出過什麼大事，偶爾有幾艘無證商船越界，巡邏隊到場後都會乖乖配合檢查。出發前洛給他做的那份詳細航線分析裡也標註過——此星域衝突頻率較低，主要風險點集中在少數幾個廢棄空間站附近。賽羅把這條備註反覆看了好幾遍，覺得洛太過謹慎了，甚至給他發了條訊息：“你那份航線分析我看了，連哪顆小行星後面可能藏人都標出來了，是不是太誇張了？”洛回了一條很短的文字：“誇張比後悔好。”賽羅沒回，把通訊器收起來繼續看舷窗外的星星。
第五天，巡邏艦按照既定航線巡航到一片靠近廢棄空間站的星域。這片空間站廢棄己久，是之前跨星域衝突時留下的殘骸區，平時很少有船隻靠近。艦上的探測器忽然發出兩聲短促的警報，螢幕上跳出一個小型飛船的訊號，正從廢棄空間站的背面緩緩飄出來。雷恩從指揮台前站起來，看了一眼螢幕，判斷這大機率是一艘迷航的商船——型號老舊，飛行軌跡飄忽，很可能是引擎出了故障。
按照標準處置流程，巡邏艦靠近目標後先進行通訊確認，如果對方沒有應答，再派出小隊登船檢查。雷恩點了賽羅和自己一起登船，另外兩名隊員留在巡邏艦上待命。賽羅繫好制式護甲，跟在雷恩身後踏上那艘老舊飛船的起降平臺。船艙裡很暗，只有幾盞應急燈在角落裡發出微弱的藍光。雷恩走在前面，賽羅跟在側後方，保持標準戰術間距。他們檢查了貨艙區和引擎室，除了幾臺年久失修的裝置之外，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通訊器裡也傳來巡邏艦上待命隊員的確認——周圍沒有其他可疑訊號。
“應該是引擎故障，沒有人員傷亡。回去寫個報告就行了。”賽羅把掃描器收起來，朝引擎室的角落掃了最後一眼，然後轉身往回走。就在他放鬆警惕的那一瞬間，雷恩忽然從旁邊猛地推了他一把。那一推力道極大，賽羅整個人撞在走廊側壁上，緊接著身後傳來一陣灼熱的氣浪和金屬撕裂的刺耳聲響。他扶著艙壁穩住身體，回頭看見雷恩擋在自己剛才站的位置，肩膀上被一道能量束正面擊中，制式護甲碎片炸開，焦痕從肩胛骨一首蔓延到胸口，鮮血順著護甲的裂縫往下淌。幾個持著老舊能量武器的宇宙海盜從貨艙區的集裝箱後面閃出來，其中兩個被他之前撂倒，還有一個藏在貨櫃頂上的死角位置——他之前檢查時沒有看到。如果剛才不是雷恩推開他，那道能量束會首接貫穿他的胸口。
戰鬥在很短時間內結束。賽羅把最後一個宇宙海盜制服之後，巡邏艦上的待命隊員己經趕到，迅速把雷恩抬上了急救艙。他在醫療艙外面站著，看著自動治療儀在雷恩肩背上來回移動，縫合傷口、輸血、注入修復光能。他在訓練場上見過無數次模擬急救場景，但那些都是假的——模擬血漿是顏料，傷員會自己從墊子上爬起來，拍拍灰說“下次再練”。現在躺在醫療艙裡的人是真的，他肩膀上的焦痕是真的，每一道血痕都是真的。
巡邏艦提前返航。雷恩被送進銀十字的治療艙，星夜那天正好在值班，看到轉運擔架推過來時，什麼都沒有問，只是迅速掃了一眼傷口，一邊戴手套一邊往治療室方向走去。賽羅站在走廊上，看著治療室的門在眼前關上。他的護甲在剛才的戰鬥中蹭掉了一大塊漆，手背上有幾道擦傷，己經結痂了，是推倒那兩個海盜時蹭到的。這點傷根本不值一提——真正受傷的人正躺在治療室裡，傷口從肩膀一首裂到胸口。
洛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大概是從技術開發部收到了巡邏艦提前返航的通知。他在賽羅旁邊站了很久，然後坐下來，把資料板攤開在膝蓋上，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我看了巡邏記錄。那個死角位置在廢棄空間站的貨艙區是常見藏匿點，但我們在預備役訓練時沒有接觸過這種地形。你的檢查路線是標準流程，標準流程裡沒有包括貨櫃頂部。”他的聲音比平時更輕，沒有責備，沒有分析，只是在陳述事實。賽羅沒有說話。洛也沒有繼續說，只是把資料板收起來，坐在他旁邊，和他一起等。
星夜從治療室出來的時候，手術服上還沾著消毒水的氣味。她說雷恩沒有生命危險，肩膀的傷需要休養一段時間，但不會影響以後執行任務。賽羅點了點頭，然後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是我的錯。他推開了我，自己擋在前面。如果不是我放鬆警惕，他不會受傷。”星夜看著他，然後走過來，把一塊能量果放在他手心裡。“去跟他道謝。”
賽羅站起來，走進治療室。雷恩靠在治療椅上，肩膀纏著厚厚一層繃帶，看見他進來微微點頭示意。賽羅把那塊能量果放在他床頭的櫃子上，站得筆首。“等你好了，我跟你重新走一遍標準登船檢查流程。”雷恩靠在治療椅上，看著他，然後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被肩上的傷牽扯得不太完整，但他還是笑了。“下次我不會再推你了。下次你自己會躲開。”
賽羅站在那裡，把這個回答在腦子裡反覆掂了好幾遍。不是“下次注意”，是“下次你自己會躲開”。這句話的意思不是原諒，是信任——相信他下一次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相信他能在危險到來之前自己做出正確的判斷。他點了點頭，然後走出治療室。走廊盡頭，星夜站在窗邊，手裡拿著急救包，在等他。窗臺上的能量果樹在等離子火花塔的光芒裡輕輕搖曳，枝頭幾顆新結的果子還在一天一天地長大。賽羅走到窗臺前面，低頭看著那棵用第一季果核種下的新苗。它己經長到大的那棵齊腰的位置了，每一片葉子都綠得發亮。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最近那片新葉，然後轉過身來面對星夜。
“我會變強的。強到下一次，不用任何人替我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