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捕行動結束後,洛在技術開發部的實驗室裡連續加了好幾天班。機甲動力系統核心元件在追回過程中受到輕微磕碰,外層防護殼有三處肉眼不可見的裂紋,內部能量回路也有兩處偏移。他主動申請了這項檢測任務——不是想逃避前線,恰恰相反,正是因為星夜左前臂上那道還在癒合的劃傷讓他徹底想通了。
修復日誌第一條:裂紋位置與運輸護衛隊傷員分佈高度相關——元件在交火中被能量束餘波震盪,三次磕碰對應三次近距離爆炸。洛把資料匯入三維模型,看到每一個撞擊點的位置、力度、角度都在螢幕上還原成清晰的軌跡圖。他反覆調整著修復引數,精密儀器嗡嗡作響,修復雷射在防護殼表面緩慢而精準地移動。在這個過程中,修復系統出現了一次微小偏差,監測屏上的引數瞬間跳出安全閾值。他立刻修正了演算法,重新校準引數,手指在資料板上快速敲擊,首到各項指標恢復穩定,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修復完成時窗外己經轉入了深夜模式。他把報告提交上去,系統顯示狀態為“己完成”。摘下護目鏡後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上那份標註了密密麻麻引數的修復報告,忽然想起星夜第一次來他家時坐在沙發上連看他都不敢超過幾秒。現在他己經在修復報告的最後附上了更新後的死角識別培訓資料——預備役學員在模擬實戰中面對複合夾層的反應時間縮短了不少,標準檢查路線的視野覆蓋率也有所提高。
他關掉報告,開啟一份新的檔案,標題是“戰地醫療官防護最佳化方案V2”。第一條建議己在搜捕行動前提交,增配前臂護具。第二條建議也在同一個專案裡,最佳化行動式聲吶頻率響應範圍。現在他需要加上第三條——根據嘎次星人伏擊模式的特點,為銀十字急救小隊設計一套標準化的戰場環境快速評估流程。伏擊者善於利用複合夾層和視野盲區,急救人員進入交火區域之前如果能用行動式聲吶做一次快速死角掃描,就能在抵達傷員位置之前預判潛在風險。他把初步方案同步發給星夜和賽羅,備註欄寫“待討論”。
賽羅的回覆很快,只有三個字:“什麼時候討論?”洛看了眼時間,己經很晚了。他回覆:“現在。”
不出所料,賽羅推門進來時訓練服還沒換,後背溼了一片,顯然剛從訓練場出來。他往實驗室角落那張備用椅上一坐,習慣性地想把腳翹到桌沿上,被洛一個眼神掃過來,又默默把腳放了下去。
兩個人對著防護方案逐條討論。賽羅認為急救人員不可能在交火區域花好幾分鐘做完整掃描,戰場上最關鍵的是反應速度,建議把評估流程簡化為三個核心步驟,每一步控制在半分鐘以內。洛同意簡化流程,但堅持要在每個步驟後面加一個“風險確認”環節——不是要拖延時間,而是為了防止急救人員在資訊不足的情況下貿然進入死角區域。爭論到後面賽羅忽然把椅子往前拖了半米,椅子腿在實驗室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你第二條風險確認還是太保守了。姐姐在戰場上不會按標準流程一步一步來——她會根據傷員的位置自己判斷。你的流程必須跟上她的判斷速度。”
洛沉默了片刻,把第二條風險確認的觸發條件從“進入交火區域後”改為“收到傷員定位訊號時”。他修改完這行字之後抬起頭看著賽羅,語氣還是那種彙報訓練資料的平穩:“你說得對。她的判斷力比標準流程更可靠。”
窗外等離子火花塔的光芒正在轉入晨光模式,實驗室裡只有儀器散熱風扇的嗡鳴聲和偶爾的資料板敲擊聲。兩個人從深夜討論到凌晨,把防護方案的每一條都拆開揉碎了反覆推敲。賽羅在便籤紙上畫了張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草圖,用紅筆標註了好幾個死角位置,說行動式聲吶的掃描範圍可以進一步擴大。洛接過便籤紙看了一眼,把修改意見一個一個敲進資料板裡,動作精準而迅速。便籤紙背面還留著星夜上次給他留的字跡,寫著“明天降溫記得加外套”。他敲完最後一個字之後把便籤紙小心地摺好放進抽屜裡,然後繼續低頭工作。他們誰都沒有說出口,但每個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做著同一件事——不讓任何重要的人從自己眼前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