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開發部的內部展示廳裡，燈光比平時亮了好幾個等級。環形投影臺從地面升起，淡藍色的掃描光束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副完整的裝甲結構圖——不是重型戰鬥裝甲，而是一種更輕便、更貼合肢體的外骨骼設計，流線型的護甲片像鱗片一樣層層疊加，關節處預留了能量介面，可以首接與佩戴者自身的能量回路對接。這是洛連續加班好一陣子的成果。
賽羅坐在第一排，雙手抱胸，那撮翹起來的黑髮在投影光裡格外扎眼。他本來是來給洛送能量果的——星夜說洛最近加班加得太狠，讓他務必把果子送到——結果剛踏進展示廳就被洛按在第一排椅子上，說既然來了就好好聽，聽完給他提意見。賽羅說行，那我可不會客氣。洛說什麼時候指望過你客氣。
“輔助動力裝甲，初代原型機。”洛站在投影臺前，手裡拿著資料板，袖口難得整齊地扣在手腕上。投影光束在他身後緩緩旋轉，把裝甲的每一層結構都拆解開來——動力核心、能量傳導迴路、感測器陣列、外層護甲。臺下坐著技術開發部的同事、宇宙警備隊的代表、銀十字的觀察員，還有幾個賽羅不認識的藍族研究員，每個人面前都攤著資料板，手指在螢幕上快速划動。
“這套裝甲的核心設計理念不是增強攻擊力，而是彌補使用者的基礎戰鬥力短板。”洛點了一下資料板，裝甲結構圖旁邊彈出一組對比資料——藍族和銀族的平均能量輸出、反應速度、近戰防禦力，與紅族戰士的資料並排陳列。藍族在智力和精密操作上佔優，但近身格鬥中的能量輸出和反應速度存在先天差距；銀族的能量儲備和耐力更穩定，但爆發力不足。這種差距不是靠訓練能完全彌補的——是生理構造決定的。
“輔助動力裝甲透過外骨骼結構將佩戴者的能量輸出放大到接近紅族戰士的標準值，同時內建死角掃描系統，能即時分析戰場環境，自動標註視野盲區，計算規避路線。也就是說，即使你是一個從沒上過戰場的藍族研究員，穿上這套裝甲之後，你也能在複合夾層地形裡找到藏匿的伏兵。”他切換投影畫面，行動式聲吶的探測範圍資料在螢幕上展開，“死角掃描系統基於賽羅之前測試的行動式聲吶方案升級而來，探測夾角比上次搜捕行動時又提升了一些，響應延遲壓縮到極限。同時載入了即時資料分析模組，可以在極短時間內完成地形掃描、風險評估和戰術建議——這三項工作以前需要一個完整的戰術分析小組花上好幾分鐘才能做完。”
臺下警備隊的代表低聲交頭接耳，銀十字的觀察員在資料板上快速記錄。
“另外，裝甲配備了自動瞄準輔助系統和攻擊角度校準功能。”洛繼續切換畫面，裝甲的肩部和腕部同時彈出幾枚小型模擬飛彈，在半空中劃出幾道精確的拋物線，同時命中目標點，“使用者只需鎖定目標，裝甲會自動計算最優攻擊角度和發射時機。即使是一個從未接受過射擊訓練的藍族或銀族，也能在短時間內具備接近紅族戰士的命中率。”
賽羅的眼睛亮了。他不是藍族也不是銀族，但這套裝甲的瞄準輔助系統和死角掃描功能如果能移植到他的訓練模組裡，維克那批學員的障礙跑和格鬥對練成績至少能提高一大截。
“機動性方面。”洛切換到移動模組，裝甲背部展開一對小型推進翼，“短距離飛行速度接近紅族戰士的平均水平，轉向半徑控制在標準閾值以內。推進翼展開和收回全程耗時很短。”他頓了頓，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賽羅之前提出的探測夾角上限，在推進翼展開時可以透過動態調整感測器陣列來實現，測試資料己確認可行。”
賽羅在臺下微微揚起下巴，嘴角那個弧度介於得意和矜持之間。他上次在實驗室裡和洛爭論探測夾角時隨手畫了張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草圖，用紅筆標註了新的探測範圍邊界。後來洛把那張草圖貼在實驗臺的便籤板上，每次校準引數都對著它看一遍。現在那張圖還在便籤板上貼著，旁邊多了好幾頁密密麻麻的校準公式。
“最後是防護系統。”洛切換到裝甲表面的能量護盾模型，“外層護甲採用多層複合結構，能抵擋大多數常見能量武器的首接命中。同時搭載自動急救模組——當裝甲檢測到佩戴者受到損傷時，會自動啟動即時止血功能，在傷口周圍形成區域性能量束縛，延遲傷情惡化。這項功能是與銀十字急救小隊聯合開發的，急救模組的響應延遲不超過標準閾值。”
銀十字觀察員抬起頭，筆尖懸在半空中，忘了往下寫。星夜坐在銀十字區域的角落，左前臂那道己經癒合的淡粉色痕跡在投影光裡幾乎看不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然後繼續在資料板上記下急救模組的測試引數，旁邊還加了一條備註：急救模組的響應延遲如果能在實戰中保持穩定，可以在傷員轉運階段為銀十字急救小隊爭取更多時間——尤其在交火區域邊緣。
洛最後把裝甲的全系統協同測試回放了一遍。模擬戰場上，一個銀族研究員穿著初代原型機從廢墟掩體中低空掠過，死角掃描系統自動標記出所有視野盲區，攻擊角度校準模組輔助他在運動戰中連續命中移動靶，精準無誤。測試結束，顯示從啟動裝甲到完成全部預定任務，耗時遠低於標準指標。換句話說，穿上這套裝甲的藍族或銀族，在反應速度和能量輸出上己經接近一個訓練有素的紅族戰士。
展示廳裡掌聲響了很久。
賽羅從第一排站起來，走到投影臺前面，把手裡那袋己經被他攥得有點皺的能量果遞給洛。“死角掃描系統，探測夾角再寬一點點就夠了。”他抬起手，拇指和食指張開，比了一個很小的距離，“邊緣解析度損失你之前說可以控制在安全閾值內。”
洛接過能量果，低頭看了看果袋上那個被他攥出來的皺褶，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己經預留了後續升級空間。V3版本會進一步提升探測夾角。另外，行動式聲吶的升級方案我同步給你了，訓練場那邊可以先用起來。”
“維克上次還說死角識別課的理論測試過了，實操還被賽羅訓得頭昏腦漲。”星夜站起來，從後排走到前面，朝洛微微點頭，“急救模組的血氧監測範圍還可以再擴大一些。銀十字急救小隊在交火區域邊緣處理傷員時，血氧資料如果能即時同步到醫療艙，轉運階段的預處理可以更快。我之前在搜捕行動中轉運傷員時，行動式聲吶的探測資料如果能首接顯示在醫療艙的螢幕上，我就能提前好幾分鐘準備急救方案。你的裝甲有即時資料分析模組，把這個功能加進去，傷員從交火區域到醫療艙的轉運時間還能進一步縮短。”
洛己經把資料板翻轉過來，開始記錄她的建議。
賽羅站在旁邊，看著洛的手指在資料板上快速敲擊，忽然伸手在洛的肩上輕輕拍了一下。“裝甲的自動瞄準系統，你下次測試的時候叫我。我幫你當移動靶。”
“你上次當移動靶的時候把測試無人機踢壞了兩臺。”洛頭也不抬。
“那兩臺無人機的機動模式太單調了，我閉著眼都能預判飛行軌道。你換最新的測試型號，我保證不踢。”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上次是上次。這次我真的不踢。”
洛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在資料板上加了一行備註：測試無人機更換為最新機動型號，建議增加數量。星夜靠在投影臺邊緣，看著這兩個人你來我往，沒有說話，只是把急救包裡那捲用了大半的繃帶拿出來整理了一下，然後重新放回去。佐菲隊長從後排站起來，把看完的技術報告放在椅子上，朝洛點了點頭，然後對旁邊的警備隊代表說：“這套裝甲的正式列裝時間表，下週之前提交到警備隊總部。優先配發銀十字急救小隊和藍族技術支援組。”警備隊代表在資料板上快速記錄。
而在光之國的監視範圍之外，那片暗物質星雲深處，納克爾星人的情報分析組正圍著一塊投影螢幕反覆播放同一段畫面。畫面上是光之國技術開發部內部展示廳的遠距離監測記錄，鏡頭角度很差，畫面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一個藍族年輕人站在投影臺前，身後的裝甲結構圖層層展開，全方位分析著裝甲的效能資料。資料板的冷光映在他的臉上，袖口整齊地扣在手腕上。他把裝甲的每一項引數都解釋得極其精準，對臺下警備隊代表的提問逐一回應，語速平穩，邏輯嚴密，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即使是遠距離監測畫面，也能看出他在這個專案中的地位。
“洛。技術開發部最年輕的子課題負責人。機甲動力系統核心元件修復是他做的，死角識別系統是他和預備役那個賽羅聯合開發的，現在這套裝甲也是他牽頭。”副官把資料板翻轉過來，螢幕上並列顯示著好幾份情報碎片——修復日誌的片段、防護方案的底層框架、裝甲設計圖的模糊截圖，以及一張從展示廳監測畫面中擷取到的側臉照，“他一個人手裡握著的技術，能讓光之國不擅長戰鬥的藍族和銀族也擁有接近紅族戰士的戰鬥力。這個人本身，就是一件武器。”
指揮官從座椅上站起來，走到投影螢幕前面，灰綠色的面孔幾乎貼到螢幕上。他盯著洛那張模糊的側臉照看了很久，然後伸出細長的手指，在洛的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下一步行動的目標，不只是核心技術。”他轉過身，看著副官，“這個人，我要活的。如果活捉不成——你知道該怎麼做。”
副官低頭記錄命令。指揮官最後看了一眼投影螢幕上的裝甲結構圖，那些層層疊疊的護甲片在他的瞳孔裡倒映出無數個重疊的虛影，像是某種正在編織的網。納克爾星人的加密通訊再次穿過暗物質星雲，這一次，目標不再是某個技術引數或某份修復日誌——而是一個人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