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羅同人文:同光》第82章 暗影(1)

作者:骨上苔·23天前

賽羅又夢見了洛。不是第一次了。

自洛犧牲後,他反覆做過相似的夢。夢裡的場景千變萬化——有時是技術開發部的實驗臺,有時是廢棄資源星的低軌道,有時是那艘滿是硝煙和焦味的艦橋。但結局都一樣:他衝過最後一道閘門,只差一步就能把洛拖出來,然後爆炸將他吞沒。這一次的夢不一樣。這次夢裡沒有閘門,沒有傑頓,也沒有爆炸。只有洛站在火花塔的維護平臺上,背對著他,袖口挽到手肘,藍色制服在塔頂的風裡輕輕晃動。

賽羅在夢裡叫他。他叫的是洛的名字。洛沒有回頭。他只是看著那團永恆燃燒的光芒,用一種賽羅從未聽過的語氣開口了。不是他在實驗室裡慣用的那種彙報訓練資料的平穩語調,也不是賽羅每次把訓練方案丟給他時他會發出的那種安靜而篤定的應答。他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輕得幾乎散在風裡。他說:“別學我。”

賽羅沒聽懂,往前邁了一步,又問了一句。洛還是沒回頭,只把手裡的資料板慢慢抬起來,螢幕上映出一行字——火花塔的能量回路己經啟用,請勿靠近。那是洛的字跡,工整,清晰,每個字都像經過精密校準。賽羅張嘴想說“我沒有學你”,但下一秒他就站在了火花塔頂端的維護平臺上,腳下是萬丈光芒,周身是呼嘯的風,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身影正站在他面前,朝那團光芒伸出手。那個身影的指尖離光芒只有不到一拳的距離。賽羅想去拉他,手卻穿透了那個身影,抓了個空。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身影觸碰到光,然後被光芒吞沒,在火焰中扭曲、變形、發出無聲的嘶吼。賽羅猛地驚醒。

他大口喘著氣,後背的汗把訓練服浸得溼透。窗外的火花塔還在恆久不變地亮著,淡綠色的光透過窗簾落進來,照在他攥緊的被角上。星夜還在銀十字的急救艙裡,己經醒過來一次,又昏昏沉沉睡過去。醫生說恢復比預想慢,需要長期休養。賽羅每天去看她,坐在床邊,笨拙地削一個能量果,把皮削得薄一片厚一片,然後切成小塊放在碗裡。星夜醒著的時候會吃幾塊,不說話,就看著他削。她說你削蘋果的樣子和你訓練時一樣,用力太猛。他說我怕切到手。她笑了一下,笑容很淺,像水面上一片將落未落的葉。她不知道,他每天削那個果子的時間越來越長,長到果肉都變了色,因為他的手指一首在抖。不是因為累,是因為他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看見夢裡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身影,就會聽見洛那句輕得像風一樣的“別學我”。

訓練沒有用。他把訓練強度加了又加,沙袋踢壞了一個又一個,模擬艙的實戰難度調到了正式隊員級別,維克被他訓得連做夢都在唸死角識別的口訣。但那個夢還是纏著他。他躺在訓練墊上,汗水從額角流進眼睛,火辣辣地疼。夢裡那個身影再次浮現,模糊的、和他如此相似的身影,站在火花塔前,伸出手。指尖離光芒越來越近。賽羅在夢裡喊不出口。他看著那個身影,覺得那就是自己。唯一的區別是,夢裡那個賽羅沒有猶豫。

他站在火花塔的維護平臺上,己經不需要再找理由了。星夜受傷後,她的急救包一首放在家裡。銀十字的醫生說,等她恢復了,可能也要調離前線,至少短時間內不能再執行高強度任務。賽羅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整個耳朵都在嗡嗡作響。他想起佐菲駁回他增援申請時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想起那些訓練成績不如他卻在救援行動裡進進出出的同期,想起夢比優斯在傳送臺上回頭看他那一眼。他問過自己很多遍:為什麼。為什麼每次都是別人。為什麼每次他只能站在傳送臺下面,站在急救艙外面,站在訓練場沙袋前面,等著別人告訴他結果。沒有人給他答案。他只能自己找。

於是他又到了火花塔。他站在維護平臺邊緣,深夜的風從腳底灌上來,吹得他訓練服獵獵作響。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那上面有訓練磨出的繭,有保護帶勒出的痕,有切能量果時不小心劃出的淺淺口子。這雙手能把沙袋踢到掛鉤鬆動,能把維克的重心在三個回合裡打散,能把夢比優斯的防禦在正式隊員級別的模擬對戰里正面擊潰。但這雙手接不住洛,接不住星夜。現在這雙手慢慢抬起來,朝那團永恆的光芒伸過去。指尖離火花塔的光芒只剩一點點。他能感覺到那股能量——龐大、灼熱、像整個光之國的呼吸。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終端忽然震了一下。是星夜發來的訊息。只有三個字:“在幹嘛?”賽羅的手指停在半空。他沒有回覆,只是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星夜在急救艙裡,半夜醒來,給他發了三個字。她大概是做了個不太好的夢,或者只是想確認他還在。他想起她第一次在廣場上把營養劑遞給他的時候,也是這麼突然,這麼輕,像只是路過,卻剛好停在他身邊。賽羅把手放了下來。他站在火花塔前,和那團光芒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他的指尖還殘留著剛才那陣灼熱感,像被燙了一下,又像被輕輕推了一把。他轉身離開維護平臺,沿著階梯一層一層往下走。風從他耳側刮過,像雷布朗多星人低語裡的餘音,又像星夜的聲音在背後輕輕喊他。他聽見自己在心裡說:再等等。等星夜好起來。等維克能獨當一面。等下一次任務。等一個不會讓任何人失望的賽羅。

可他不知道,有些事是等不到的。有些事情會像火花塔的光,恆久地懸在那裡,只要你靠得夠近,它就會先把你燒成灰。他不知道,在宇宙的某個深處,一團沒有實體的黑暗正在注視他。那團黑暗沒有形態,沒有面孔,只有憤怒和野心,在貝利亞被封印之後,在宇宙中游蕩了很久。它嘗過貝利亞的驕傲、貪婪和瘋狂,也嘗過貝利亞被光之國驅逐時的恨。現在它聞到了新的氣息——和貝利亞如此相似的氣息。一個渴望力量卻不肯承認的少年,一個被規則和等待壓得喘不過氣來的靈魂。黑暗在賽羅身上看見了可能性。它決定再等一等,等他更脆弱,等那個“再等等”徹底崩斷。到那時,它會親手把火花塔的光遞到他手裡。

賽羅對此毫無察覺。他只知道,今晚他離開了火花塔。但明天晚上呢?後天呢?他會不會再站到那個地方,把手伸向那團光?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星夜的訊息在終端裡亮著,他還沒有回覆。他走回走廊,穿過訓練場空無一人的過道。火花塔的光在身後靜靜亮著,像一個沉默的答案,懸在他永遠觸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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