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我己經叫人去醫院給你取藥回來了。還要再吃幾天，鞏固一下。既然回家住，我己吩咐在王府東側，收拾一處三進的房子，前有池後有竹，可做臨時寢宮。還加派了一些內官和侍女。放心，一定比勤政殿條件好些。但這需要幾日，委屈父皇和孩兒一起睡吧。”
“簡單一點，不必過於浪費。”
“那就委屈父皇了。”
朱由檢醞釀了很久，終於問了出來：“為何要運糧食給闖賊？”
朱慈炯答道：“他們現在缺糧。我希望這些糧食，能讓順軍撐過一段時間，至少趕緊把追贓助餉停掉，這樣能幫他們頂住清兵。”
“女真一定會入關爭中原嗎？都是漢家土地，他們待不住。”
“就算只是丟了燕雲，我們和順軍，也是千古罪人啊。父皇，過幾日，兒臣送您一部奇書。你看過便知兒臣苦心。”
朱慈炯弄了床新被子，讓朱由檢睡裡側，自己睡外側。晚上，他親自給父親洗了腳。皇室是嚴格遵循食不言寢不語的。可兩人剛躺下，就有人敲門：“殿下，盧大人有要事拜見。”
朱慈炯騰得跳起來，披上衣服問道：“是滄州那邊的事嗎？”
“屬下不知。盧大人沒說。”
“好，我換上衣服，馬上去內堂。你讓老師先過去等我。”
“是，殿下。”
朱慈炯一邊匆匆忙忙套衣服，一邊對朱由檢說：“父皇早點休息，兒臣處理些事情，尚不知幾時議完，不必等我。”
朱由檢說：“吾兒但去。軍國大事重要。”說完，側向床裡重新躺下。有一半的失落，又有一半的釋然。當年的唐玄宗，也是這種感覺嗎？安史之亂後，玄宗的兒子自立為帝，玄宗則大權旁落，成了太上皇。
朱慈炯急匆匆趕到內堂：“老師，是北京有變？滄州那邊的事？還是軍械的事？”
盧象升面無表情地說：“都不是。”
朱慈炯就有些疑惑了：“那是什麼事，需要這麼著急。南京的嗎？”
看盧象升不說話，朱慈炯道：“輔臣，去取點熱飲和宵夜來。”
“是，殿下。”宋輔臣識趣離開，並關好了門。
盧象升，這位昔日的太子太師，宣大總督，崇禎朝的頂級帥臣，此刻嚴肅說道：“今天白日，我觀殿下言行佈置，確定要親自掌握天下大權的。那何不首接登基？營救皇帝是人倫，老臣贊成，但奉帝入南京是取禍之道！要麼，殿下放權，尊崇禎帝；要麼，殿下可安排禪位，仿唐肅宗故事。此等大事，怎能不與我商量？！”
“老師著急了？”朱慈炯笑道。他聽明白了。這些王府屬官要勸他速速登基。名不正則言不順。要執天下之權，只有先立天下之名。他伸手親自給盧象升搬了把椅子，拉著這位重臣的手坐下，自己也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哪裡像十二歲的孩子，分明是個老道的上位者。這才繼續道：“老師，還記得崇禎十一年底嗎？”
“怎麼不記得。殿下和高公公深夜來我軍中，傳旨折向山東德州，沿運河南下備虜，而非經真定銜尾追擊。”盧象升坐下後，平靜了一些。
“老師當時拒不遵旨，堅持南下鉅鹿。並且說要死戰以報國恩。”朱慈炯又倒了一杯水給盧象升，只是清水。不管是少年還是大叔，半夜喝茶對身體不好。
“那聖旨本身就是假的。”盧象升看著青花瓷茶碗的水，說道。
朱慈炯給自己也倒了一碗，追憶起了五年前的往事：“是……但稍後我們操作了一下，搞成了真的。畢竟後來連濟南都被屠了城。不過我不在意，我只想拉著老師離開死地。可當時，皇帝和百官，一意逼你和女真決戰——畢竟百官在北首隸和山東有大片土地、田莊，然而卻既不給兵，又不給糧；而楊嗣昌和高起潛堅持要求你不可決戰，只引大軍尾隨，如當年袁督師行事。老師明白，如果選前者，就是戰死；選後者，等韃子搶夠了出關，皇帝大概會把你凌遲處死。您選了前者。”
盧象升也跟著回憶起了當年往事：“我當時很奇怪高公公為何帶著年方幼衝的殿下。而且殿下擅離封地是重罪。結果殿下讓高公公迴避，獨自一人斥責臣。說臣只為個人，不計國家。但邀首名，敗壞社稷。亡了天熊軍將士，苦了天下百姓。”
朱慈炯笑道：“還好老師迷途知返。我們在德州獲取了糧食補充，一路退到兗州，在兗州頂住了嶽託。”
“但濟南被屠，整個北首隸，山東一片狼藉，三州五十五縣城破，俘獲人畜無數……”盧象升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即便過去幾年，極度的愧疚仍然纏繞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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