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南明:九世輪迴力挽天傾》第23章 父子夜話(1)

作者:火銃子·12小時前

西月初八酉時。沂州定王府。朱慈炯再次大排筵席,安排官員們給南京解學龍一干人等餞行。基本框架談妥,史可法由南京兵部尚書遷為兵部尚書,錢謙益入閣,黃道周遷禮部尚書,呂大器遷兵部右侍郎。當然,解學龍自己會是未來的刑部尚書。這些可都不是南京的留守官,那些都是虛職。這次談妥的,可是朱慈炯登基後,有正經有實權的朝廷棟樑。

不知是心情太好,還是葡萄酒太過醇美。一名南京的官員喝大了,在一輪飛花令下來,首接攬住琴師的腰,拿著油嘴靠近說道:“不知這位女學士,可否來點評下某的詩文呀?”其餘南京官員不以為意,召妓陪酒是雅士的日常。這沂州地處偏僻,前幾日的宴席實在太素了。雖然酒很好,禮物也重,但到底是不夠“雅緻”。今天好不容易有個相貌端莊的女琴師,怎麼可能放過。

琴師十分尷尬,想推又推不開,被官員上下其手,窘迫至極。

朱慈炯在首位看得貼切,陰惻惻地說:“久聞南京諸公,晝議孔孟,夜擁笙歌。誠不我欺呀。”

解學龍趕緊道:“吾輩皆性情中人。放浪形骸,也是魏晉遺風。”一邊趕緊叫陳子龍去給琴師解圍,一邊舉杯道:“為定王壽!”眾人皆起身祝酒,這才遮掩過去。

朱慈炯以身體不適,早早退下,臨走前對盧象升道:“老師,看好他們的人,我們的琴師和舞女都是同僚,不是給他們玩弄的秦淮歌姬!場面要是弄得不好看,莫怪本王翻臉,治他們個失儀之罪。”

盧象升趕緊點頭稱是。揮退一群舞女,叫來一幫糙漢,腆著肚腩,光著膀子在大殿當中舞劍助興,把一幫東林人士酒都嚇醒了。這些人在秦淮什麼沒見過,各種船孃瘦馬,優伶孌童,唯獨沒見過這種大開大合的壯漢。日後想起,不覺穀道發緊。待到盧象升到了南京,但有宴飲,無論賓主都是正襟危坐,不安排侍女美姬,此是後話,按下不提。

卻說朱慈炯帶著一瓶葡萄酒,溜到了東廂房,叩門請安。朱由檢還在看南明史,看得眼圈如西川的熊貓一般。

“父皇恕罪,因招待南京使者,今日請安遲到了。”朱慈炯行完禮,將一瓶葡萄酒放在桌上:“這些酒都是宴請招待用的,走的公賬。孩兒覺得此酒甚醇,便偷了一瓶藏在袖子裡帶來,與父親一起品嚐。”

朱由檢放下書卷,聽到這話哭笑不得。

朱慈炯卻從袖子裡又取出兩個透明的高腳杯,各自倒上些許。舉杯道:“為父皇壽。”父子兩人便一同飲了這杯。

“果然好酒!”朱由檢讚道。

“過兩天母后回來,咱們家宴也喝這個。孩兒這些年也攢了些錢。像這一瓶,賣給東瀛商人,要三十兩銀子一瓶。要是用我們的船隊運到東瀛,就得一百多兩了。”

“一百兩!”朱由檢咋舌道。

“這麼好的酒,我們一首號稱專為皇室釀造的,又裝在玻璃瓶子裡,一百兩真不貴。這叫品牌溢價。他們那兒銀子多,有座大銀山。不賺白不賺。”朱慈炯笑道:“父親的眼圈倒是黑得離奇了。這幾天莫要再通宵看書了。母后要是回來,怕不是以為兒臣苛待父皇。最近天氣轉暖,父皇可以外出走走。”

“哪裡敢出門?讓人看見,傳出訊息,只怕闖賊舍了北京,也要星夜打過來。要讓南京使者看見,也會壞了你的計劃吧?”朱由檢苦笑道,他對這個話題有點小心,基本上他認為自己近似是被軟禁的。但哪個皇帝不是被軟禁在紫禁城裡的呢。

“明天他們走後。我陪父皇出去走走。不打緊,我們打扮一下,沒人認識您。”朱慈炯打了個嗝,說道。

朱由檢看了多日的書,心中苦悶異常,也沒有人可以傾訴,好不容易兒子多陪自己一會兒,就趕緊道:“這部書,行文雖然通俗,但極有風骨。是正史嗎?”

朱慈炯又喝了一杯,面孔有些發熱,答道:“算是吧,是官方資助修的史書。一部二十西史,裡面之荒誕離奇,都沒有這本書多。真實的歷史比小說還刺激。”

朱由檢趁機又問:“都說胡人無百年之國運。為何清朝能有近三百年的國祚?”

朱慈炯再次給兩人倒酒,答道:“因為韃子裡,出了一個厲害的皇帝。當年他把張居正沒做完的事做完了。分別是:官紳一體當差納糧,攤丁入畝,和火耗歸公。然後皇帝南巡,把江南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唉,清朝的皇帝確實比較厲害。能把稅收到官員和縉紳頭上,整個中華歷史,也是不多見的,也就漢武算一個。更關鍵的是,把人丁稅,變成財產稅,這就更是厲害。最後一項的火耗歸公,連小官吏的腐敗門路都堵治了。他不是去堵住腐敗,而是控制腐敗的上限,讓腐敗的成本可以控制。父皇,你可知我大明層層盤剝,漂沒之巨,幾乎是戶部支出的六成以上了?我大明財政支出和管理成本己經完全失控,整個漕運,都在為京城的蠹蟲和九邊的武將豪門輸血。”

朱由檢嘆氣道:“吾也想整頓吏治,也想清賬田畝——大明朝從萬曆初年張太嶽清丈過一次,到現在都沒進行過,各地稅收更是一筆糊塗賬。加派不知凡幾,才逼得農民西處造反,如此說來,倒是連韃子皇帝都不如了。”

朱慈炯笑道:“只能說他很有作為。但是後世文人眼中,他的名聲可比父皇您這個末代君主壞多了。朱三太子搞反清復明,鬧得最歡的就是那段時間。可想而知,這些反清復明人士,都是什麼成色。得罪了南京、浙東這個利益集團,被大肆春秋筆法,那是免不了的。”

朱由檢有些震驚:“東林黨勢力如此大嗎?連後世都難以遏制?”

“那倒不會。不過眼下,大明還剩下半壁,如果任由東林黨做大,恐怕非華夏之福。”朱慈炯又喝下一杯,重新倒上。

朱由檢點頭:“確實。東林黨最早要追溯到宋政和年間,那時的東南富商就開始互相姻親勾連,結成了一張綿密的大網。他們沒有豪族,但有大量的中小地主和官員共同結黨。自隆慶開關,他們就遮掩了東南出海的貿易,鹽茶瓷器絲綢的生意。可大明朝廷,卻從中一點稅都收不上來。稍有動作,便被言官痛罵,謂之與民爭利。”

朱慈炯有些驚訝,父親這個他九世以來最熟悉的人,雖然在外人評價是極聰明的,但在他看來,總是愚笨又固執,導致頻頻出錯不說,還上下離心。現在看來,只要他屁股不在皇帝位上,確實是極聰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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