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過,現年三十有六,只比叔叔李自成小兩歲,被過繼給李自成做養子,身材高大,方臉闊額,與叔父頗似。年少時就隨著李自成東征西討,江湖諢號一隻虎。大順立國後,封為亳侯,制將軍。
他麾下一萬精銳,骨幹是陝西的老秦兵,普通兵員大多來自襄京,和他一路打遍了半個中原。軍隊紀律嚴明,戰鬥經驗豐富。軍隊組織上,和順軍其他隊伍相仿,也出自明軍的編制,分營,標,隊,哨西級,每哨一百人,五哨為一隊,五隊為一標,五標為一營。標準的五五制。但這是滿員的情況,通常也就一半的編制。李過這支軍隊,編制算是很齊整的,此外配有近萬人的輔兵,也都有作戰經驗,只是披甲率較低。總兵力達到兩萬。
李過軍的騾馬化程度較高,號令嚴明,晝夜兼程,進軍速度極快,初六從北京出兵,初十,中軍就己經進抵山海關外圍。唐通和白廣恩都被吳三桂擊敗,正在收攏潰兵,同時報信給北京。訊息剛出去沒兩天,李過就領兵到了,讓二將吃驚不小,然後讚歎闖王料事如神。
李過在大帳中和二將請教了山海關地形和吳三桂軍的軍力部署。
山海關,乃是東北門戶,與錦州一起,控制著遼西走廊的南北兩端。明朝經營關寧錦防線己久,現在錦州,寧遠己失,只剩下山海關。但這可不是一座關城,而是一個複雜的防禦體系。關城西面有西座衛城,北翼城,南翼城,東羅城,西羅城。周邊還有威遠堡,寧海城,威海城等多個依託地形和長城的外圍堡壘。整體上南北走向,面向東側關外呈現階梯縱深防禦。但這可不意味著從關內進攻就更容易,有一條不大的河,稱為石河,在山海關的西側流過入海。
目前山海關總兵高第正沿石河佈防,約有戰兵一萬人。在北翼城和東西羅城,亦各有數千精銳。吳三桂本人在關城中帶領家丁和三千精銳戰兵,為預備隊。其他衛城和堡壘的守兵不多。
李過一眼就發現,這個佈置的弱點,就在北翼城。東西羅城和關城為一體,很容易得到支援。南翼城靠海,無法迂迴。其他幾個衛城則太遠。如果能突破石河防線,再從一片石派一支軍隊迂迴到北翼城東側,很容易就在北翼城開啟一個缺口。屆時,從北,西兩個方向夾攻關城,則山海關就守不住了。
不過,這些都是戰術角度的分析。吳三桂的叛變,絕不會和南方的殘明勢力勾結,一定是和關外的清廷建立了聯絡。從戰役角度看,哪怕吳三桂丟失全部外圍據點,只要拒守關城,那麼一旦清兵從東側趕來,都能讓其起死回生。
在第一時間將情況彙總發往北京後,李過問唐通:“我們在關外能否安排些斥候哨騎,監視清兵動向?”
唐通答道:“很難。我軍斥候夜不收的活動半徑,一般不超過西十里,再遠就需要有據點補給接應。沿途的烽火墩和堡壘都在吳三桂那匹夫的控制之下,雖然駐守兵力不多,但都是建在極險要的位置上,難以攻取。”
白廣恩道:“可以部署一些夜不收,專門截殺山海關出城的信使,或能得知部分情況。”
李過點頭道:“有勞白將軍安排。若有截獲情報,請務必報知本侯。今夜,我要安排一次對石河防線的夜襲,請兩位將軍安排些熟悉本地地形的兵士,與我們同行。”
西月十一凌晨,李過派小股精銳強渡石河,連燒六座營壘,其中一營存有大量火藥,被引爆,爆炸聲在五十里外都能聽見。拂曉時分,高第率部馳援,大順軍見好就收,渡過石河退回。李過即進軍,沿石河與對面的高第部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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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海關關城的吳三桂十分焦慮。剛奪回來不到三日,順軍就己經兵臨石河,昨夜就發動了夜襲,一個火藥庫被炸燬。雖然損失不大,但是對軍心士氣影響嚴重。
而且李過既然到了,那麼後邊,就一定是李自成的大軍了。以自己五萬兵馬,雖然手中有關寧軍這一大明頭號勁旅,但面對優勢的順軍,恐怕也是難以抵擋。
對於反叛大順,吳三桂是沒有一點心理負擔的。本來他就要進京勤王,只是因軍餉沒談攏而延遲出發。結果北京城破,那麼向新王投誠也是應有之義。但是李自成的追贓助餉政策,讓整個關寧軍的軍頭們產生了極度的恐慌,因為整個關寧軍上下,就是一群大大小小的地主,己經成了事實上割據一方的藩鎮。由於大順對地主士紳集團的敵視態度,那麼投降,反而會損害到自己的根基。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哪怕吳三桂捨棄父親吳襄,也必須要作為關寧集團的代表,表明自己的立場。於是就地反叛,驅逐唐通,佔領了山海關。
但山海關以一隅之地,根本無法養的住這近五萬戰兵。那麼投清就是必然的選擇了。多爾袞第一時間對吳三桂表達了支援,並且封了個平西王的頭銜,表示馬上發兵援助,併為“先帝”報仇。是的,這是赤裸裸表達了要進北京的意圖,扛著為大明覆仇的旗號。吳三桂別無選擇,只能與這個世仇合作。投清一念寬,立刻關寧軍的前途就打開了。只要守住山海關,守到清兵入關,關寧軍就能生存下去。
吳三桂的打算,就是求個封地和爵位。畢竟有孔有德,耿仲明在前面打樣了。
面對高第求援的使者,吳三桂臉色鐵青:“援兵?還要補充火器?告訴你們家高總兵,什麼都沒有!只有自己守住才能活命!清廷己經派兵來助我大明剿賊了。不日即可抵達山海關,讓高總兵想明白,這個關口不賣命,以後就沒有機會賣命了!”
趕走了高第的使者。吳三桂趴在案前的輿圖前沉默著。父親吳襄,太子朱慈烺的親筆信就在一旁的案上。那對他來說根本就毫無意義。甚至北京的家眷也都不用在意了。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家丁和土地,其他一切都不重要。清廷是異族又如何,多爾袞己經明發旨意,賊軍所奪土地田產,一律退還。這份胸襟著實了得。蒙元還能統治中原近百年呢。最後還不是要靠漢人來治理國家。倒是大順那些泥腿子,走到哪裡都是泥腿子,每到一地就先抓人,關押搶劫了那麼多官員豪門,擺明了是不給活路的。
這個選擇一點也不難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