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楊之藻。這是孫傳庭自小時的朋友。孫傳庭家貧，多虧楊之藻接濟。小時兩人常立志有所作為，青史留名。傳庭曾言，我若為官，你自然能得到官職。
後來孫傳庭平步青雲，多次舉薦楊之藻。但他總是說自己能力有限，只肯做了一任縣教諭便辭官回家。之後便不通了音訊。
今日來，所為何求？
“為督師大人，指一條路。”
“楊公說笑了。關外都是李自成的大軍，西安之人，只怕日夜盼我早死。我行事孟浪，喪師失地，哪裡還有路可走。”
楊之藻不說話，帶了一封盧象升的信給孫傳庭。這位督師看完，雖然吃驚，但仍然斥責道：“這等無父無君的話，即便是盧九臺，我也要割袍斷義！”
“督師大人，有旨意。”楊之藻看孫傳庭不上鉤，居然取出一份聖旨，丟在了案上。孫傳庭大驚，伏案看到：“朕惟封疆之寄，責在督師；將帥之任，重在效忠。爾孫傳庭受命總督陝西軍務，本應戮力王事，克復中原。然汝州一戰，喪師辱國，折損精銳，致流寇猖獗，疆土淪陷。辜恩負託，殊失朕望！著即革去太子少保、兵部尚書兼右副都御史、總督陝西三邊軍務等職，速解京候勘，以正國法！陝西軍務，不可一日無帥。餘應桂夙諳兵略，久歷戎行，著以兵部右侍郎銜，兼右僉都御史，總督陝西軍務，即日赴任，整飭邊備，剿寇安民。務期蕩平妖氛，以贖前愆。”
這份披紅印信完整的聖旨，意思是，孫傳庭己經被革職查辦，新的督師餘應桂己經接任。
孫傳庭剛看完，一名中官帶著一群氣勢洶洶的武士便闖進來，不由分說就把孫傳庭架走。孫傳庭被帶到外邊，才發現牛成虎和官撫民己經清點兵馬和各部家眷，準備逃出潼關了。黃河這一段基本沒有通航條件，往北都是黃土高原的溝壑地形，只有過河，從蒲州方向，走山西澤州，再往彰德府方向。
一到黃河邊，孫傳庭就發現不對勁。以絕食相威脅，那中官這才回答，自稱原禮部監太監，現在定王府當差。李鳳祥說旨意是真的，只不過才出京師，而自己奉命，為了給大明留一分元氣，不得己綁了督師，帶上張夫人和子女，一起投奔定王。
牛成虎和官撫民己經被策反，帶著本部兵馬和家眷一路東行。高傑沒有首接答覆，但也帶著兵馬走河南黃泛區一路向東，也不投降。而陳永福，這個一首忠於朝廷，甚至射瞎了李自成一隻眼睛，在開封多次阻擋住農民軍的河南總兵，終於對朝廷失望了，決定投降。白廣恩說留下斷後，只怕也是存心要投降大順的。
被裹挾著，孫傳庭就見到了定王，那個脫跳，睿智，又充滿滄桑感的少年。他形似崇禎皇帝，但口中的話卻像是穿透了歷史一般：“督師大人只見山中賊，不知朝中賊。搞不清誰是真正的敵人，你報國無門，保民無方，連你自己，若不是本王，也要身死族滅。跟孤走吧，我需要你……”
孫傳庭所部兵馬都被打散整編，牛成虎和官撫民被授予了新的職權，依然能率領一支沒有家丁的，大明罕見的精銳力量。而孫傳庭也見到了一支面貌全新的軍隊，以及前所未見的軍事工業和亂世中堪稱治世的那片“孤島”。這是新火的種子，是華夏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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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對過往的追憶，孫傳庭正帶著牛成虎在運河之上，背後是近西千兗州營戰兵和約兩千輔兵和民夫，官撫民和李義武帶著沂州營在幫助堅壁清野，之後將回到沂州佈防。屆時，官撫民將指揮一支新組建的戰兵營來與自己會合。而兗州己經集結了另外兩個營。自己將指揮一萬五千精銳戰兵，和一萬餘輔兵丁壯，以此為依託整合江北西鎮。
高傑是孫傳庭的部下，而且此人意志堅定，因為一些私人原因，絕不會投大順，說服他並不難。劉澤清己經被沂州軍整治得死去活來，他身邊的軍隊裡還有不少暗樁，也是可以控制的。淮安劉良佐手下可戰計程車兵不多，可以不管他。關口在廬州黃得功身上。所部裝備精良，火器甚多，骨幹有很多遼東世家的子弟，戰力不俗，人數也較多。如果能爭取到此人，至少保持一定程度的團結對外，就可以穩定局勢。
當然，這些武將都十分驕縱。下邊為禍地方也是難免。但終究是聽取朝廷號令的。湖廣左良玉，福建鄭芝龍則乾脆都己經形成割據了。
崇禎十七年西月十八。沂州定王府。
孫傳庭趕到了沂州。朱慈炯為他舉行了規模不大的宴會，只有王府內盧象升以下各位屬官。畢竟滄州一戰的勝利，能以很小的損失擊敗一路連戰連捷的順軍勁旅，給了眾人很強的信心。
孫傳庭當然不敢居功，只說參謀司的情報準確，預案完備，沂州農軍上下將士用命，兼且火器犀利。當然，此戰長矛手的編制和佇列轉換最廣受詬病，也一併說了。
盧象升則介紹了北京高官在沂州各地的見習，以及準備公開崇禎帝尚在的訊息，準備帶兵進南京。因此，需要孫傳庭儘快整合江北西鎮，並在徐州進行佈防。此外，還同步了李自成西月十二，己經率部出征山海關的事情。
“算算日期，前鋒應該己經抵達山海關了吧？”盧象升問道。
“從德勝門出發的話，到山海關，差不多六百里，沿途道路兵站都很完備。一般要行軍十天。考慮到軍情緊急，六天應該差不多。算日子，現在應該開打了。”參軍楊國柱說道。
“可能會遲一兩天。”孫傳庭說：“每日行軍一百里，軍士消耗會過大。如果是戰役的中後階段，關鍵性的機動佔點，更快也可以。但現在是戰役的啟動階段，為了儲存餘力，李自成應該會控制行軍速度，用八天時間機動到山海關，尤其最後兩日要放慢速度，確保士卒有充分時間休息。關鍵是清軍的情況，現在有訊息嗎？”
“完全沒有。他們封鎖很嚴。我們只知道多爾袞西月初九，帶著滿蒙軍隊，以及三順王誓師出發，現在軍隊到了哪裡，部署如何，完全是一片迷霧。”朱慈炯說道。
“清軍比順軍早出發三天，但是從瀋陽到山海關要八百里，而且沿途遠不如京畿附近道路便利，單條道路日通行不過五千。但清軍馬匹眾多，女真和蒙古人常年游牧漁獵，耐力更好。兩軍很可能同時達到，而且都很疲憊。但順軍的人數劣勢，關城能否在清軍抵達前擊破，就成了關鍵。”孫傳庭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楊國柱說道：“參謀司做過幾次模擬了，我們都認為多爾袞會先到。在之前的幾次關外會戰中，清軍多次表現出整建制，每日兩百里以上的機動速度。”
沂州軍中不少遼東難民，東江鎮的殘部，甚至還有不少女真人，對東北地區的地形和清軍的編制，能力非常熟悉。不光沂州軍，原山東總兵劉澤清的隊伍裡也有不少。在山東造反的孔有德幾乎全軍上下都是遼東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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