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二十三。巳時。定王府。
“李自成這個仗怎麼打的？打成這個樣子！”朱慈炯露出極少出現的怒色。一個少年的憤怒，多少有些滑稽。但是定王府屬官們可不敢輕視這份憤怒，儘管這份憤怒的物件並不是他們。
朱慈炯來回踱著步子：“西月十八接敵，西月二十就全軍潰散，被追殺百里！大將劉宗敏，前鋒田虎以下數將陣亡！連李自成自己都受了重傷！他們分明有時間的！李過不是都提前進抵山海關了嗎？李自成的主力也比預期要到的早，多爾袞難道早就等在那裡，讓李自成和吳三桂先打一場，再坐收漁利嗎？”
盧象升的副手楊廷麟道：“情報是信鴿傳來的，語焉不詳，具體戰場情勢，還要再等宮文彩的奏報呈上來。預計還需兩日。宋光蘭主簿，也應該有京師那邊的訊息。但，敗是肯定敗了。清軍入關，首取京師是一定的。我們需要加快行動。”
王府參軍楊國柱道：“殿下勿憂。安東營己經訓練完畢。我們現在有7個營的戰兵，總計兩萬五千人，步銃配裝率己達到七成。絕對可以和清軍一戰。”
“七個營！七個營！七個營就能擋住清軍，守住這天下嗎？麥收後還能動員多少戰兵？步銃的庫存還有多少？大炮有多少？訓練的炮兵夠不夠？”朱慈炯對王府上下瀰漫的過於自信的氛圍十分不開心，這太像順軍失敗前的樣子了。
楊廷麟道：“庫存步銃還有一萬，新型步銃定型後，每日可產兩百。大小炮方面，目前步兵炮每月能產十門，城防大將軍炮約六門。沂州各主要城壘的火炮，當然不能和京師近兩千的數量比，但質量和密度尤勝。”
新任的知府朱天麟道：“庫存糧草上沒有問題。有賴王爺和各位大人的高瞻遠矚，儲備頗豐。只是幾個工廠礦石消耗太快了，如今海貿商隊未還，夏稅未收，賬面上吃緊一點。要是按計劃生產一干軍需用品，收攏流民，擴大鋼廠，繼續造船，只能支撐到年底。”
朱慈炯己經坐回椅子當中，用手在擺弄著黃銅鎮紙，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按計劃走吧。我現在擔心的是軍事。李自成敗得比我預期得要更快更慘。我們做了那麼多，給他送了糧食，提供了方案，幾乎把對手的所有情報都明牌給他看了！本以為他能稍微重視點，但依然失敗，而且敗得更慘。只能說明清軍比我們想象得更強大。無論是統帥還是士兵。”這年頭，重傷幾乎等於死亡。一旦李自成過早死亡，農民軍勢必因缺少統一領導而崩潰。這樣局面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楊國柱道：“李自成戰敗，我們早有預期，王爺也不必過於焦慮。沂州農軍，論兵器裝備，論士氣，論訓練，己是大明最精銳的軍隊，並不輸於清軍。而且，我們知道清軍的戰術和編練水平，清軍對我們一無所知，這是我們的優勢。”
朱慈炯問盧象升：“老師覺得我們贏面有多少？”
盧象升道：“依臣看，即便清軍傾巢來襲，依託黃淮，能有六成勝算。”這己經是前所未有的自信了。要知道大明這二十多年來，就沒打贏過一場硬碰硬的主力野戰。僅有的勝仗都在守城，而且也是負多勝少。
“如果我要九成呢？”朱慈炯問道。
“那要天時地利皆備。若真有一方有九成勝算，這仗就不會打起來。”盧象升坦率道：“大規模戰役，上下十數萬人，鏖戰經月，並非都能預案，全被掌握的。戰爭就是這樣，雙方統帥只能盡力不出差錯，便如賭博一樣，把所有棋子丟在盤上，等待決出勝負的那一刻。人力有時而窮，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我明白。但我偏要逆天改命。九成，甚至十成！大家還是各歸其位，按原計劃理事吧。”朱慈炯甩下一句話，便離開了內堂。
散了會，楊廷麟問盧象升：“殿下是什麼意思？”
盧象升猶豫道：“殿下非常之人。想必胸中自有溝壑。我們做好自己的事便是。”
朱慈炯沒有回西院，而是帶著宋輔臣走到了東院，讓他候在外邊，自己去見皇帝：“父皇！兒臣求見！”
周皇后讓人招呼進來，問道：“早上問過安了，今天事情做得便利呀？這時又來。”朱由檢手裡正握著一卷書，聽見後也有點奇怪，問道：“是山海關那邊的事嗎？”
“是。李自成輸的稀里嘩啦。自己的屁股都沒保住。”
“不是早就說他會輸了嗎？”
“但沒想到輸得這麼慘。我們遇到的麻煩要更大些。”
“大明有大明的氣數，我們盡力，無愧於心，便無愧於祖宗了。”朱由檢彈了彈書，說道。
“父皇看的佛經嗎？怎麼這麼雲淡風輕的。”朱慈炯問道。
“不是。你送我的史書。”
“……我看那些書的時候，血壓都降不下來。”
“什麼是血壓？”
周皇后看父子兩個像是打啞謎一樣，就站起來道：“三哥兒還沒在尚食房吃過飯吧？那我去吩咐廚房，多備一份你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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