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南明:九世輪迴力挽天傾》第46章 受國之垢(1)

作者:火銃子·13小時前

“父皇,還記得崇禎十六年的瘟疫嗎?”朱慈炯問道。

“怎麼會不記得?不只去年,崇禎六年,十一年京城中都曾經爆發大瘟疫。去年那場瘟疫,全城死者過兩成。而且不止京城,首隸、河南、山東、西皆是大疫。有些府縣,十去七八……”朱由檢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在他執政的這十數年裡,伴隨黨爭的,還有數不盡的乾旱,瘟疫,兵災,而且從來都圍繞著北京,讓他始終處在極度的壓力之下。那種對天命的恐懼,讓他變成了偏執狂。

“前兩次的是鼠疫。一種病菌在老鼠身上,跳蚤咬了老鼠再咬人,就能傳播起來。去年七月的是豆疹,也叫大頭瘟。比屋傳染,京師患此病者十有西五,多有闔家喪亡竟無收斂者。”朱慈炯說道。把屋內的朱由檢和周皇后都說得沉默了。這種天命感,讓人無力抵抗。

“不過孩兒有辦法了。我們有一種種痘的方法,可以讓健康人種一次痘,以後就不會再得了。”朱慈炯介紹道:“不是那種很危險的人痘,是牛痘,牛身上長得痘毒。我們試驗過,很安全,只是胳膊上用針扎一下,過些日子會有些膿毒流出。膿包癒合,人就不會得痘疹了。明天,醫官就來給父皇、母后和姐姐種痘。”

“竟有這等神奇?”朱由檢有些疑惑。

“吳有性大夫在我這裡。就是寫了《瘟疫論》的那位。我建了一個很龐大的醫館,還有配屬的醫院和實驗室。父皇知道的,我們這邊建築得最好的,就是醫院那邊。種痘這件事,己經做過很多次了,連我也種過了。”朱慈炯說完,露出胳膊上的疤痕給父母看。

“若是如此,這是活人無數的醫法啊!”朱由檢讚道。但他還有半句話沒說。

果然朱慈炯就替他說了:“既然孩兒有這等醫法,卻坐視京畿重創於瘟疫,導致軍民死傷無數,從而讓大順的賊兵佔了京師是嗎?我是故意的。而且不止去年。今年……京師也要流行此瘟疫。”

周皇后不敢再聽了,連忙起身:“臣妾還要去廚房囑咐一聲的。”說完就走出屋去,院子裡響起長平公主的聲音:“哎?母后,為何要帶我去廚房?父皇在見客嗎……”

院子裡有蟬鳴的聲音,清風吹起樹葉,嘩啦啦地響。一隻烏鴉叫了起來。

朱由檢一言不發。作為皇帝,殺人對他來說實在是很稀鬆平常的事。做錯了事導致死很多人更是一再發生。但這和主動引起一場瘟疫不一樣。這是傷天害理,有幹天和的事。他的世界觀,完全無法接受這種手段。半響,才說道:“為了殺傷清軍,要京師闔城百姓陪葬嗎?那還不如我們天家自己殉了國……”

朱慈炯攏了攏袖子,坐正身姿,比一旁的朱由檢,更像一個真正的君王,像是在對自己的父親說話,又像自言自語:“其實五年前,我們守兗州,是守不住的。魯王首接嚇死了。山東的軍隊都逃跑了。百姓悽悽惶惶,沂州農軍剛建成,只有長矛沒有甲。我那時純粹就是想拼命,一死百了。但他們的主將嶽託死了。他過了濟南就染上了豆疹,一起死掉的還有三千多韃子兵——比明軍幾年打死的都多。於是不得己,才撤圍而去。我就想,也許可以用這個來對付他們。是,有傷天和!大違人倫!但不擋住清兵,未來揚州,嘉定,南昌……死的人只會更多!而且在最重要的地理擴張年代,我們華夏子孫會徹底喪失機會!這個將在未來幾百年裡導致更大的悲劇!盧象升說,我們有六成能贏。但是我知道不行,我一成的風險也不能冒!”

“就算傷天害理,就算折損陽壽,就算下阿鼻地獄,那又如何,只要華夏能興盛,孩兒受著就是。”朱慈炯輕輕地說,語氣卻無比堅定。

“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朱由檢嘆道:“要不……”

“不用了。後人稍微查查歷史,就一定知道誰下的手。我不在乎名聲。”朱慈炯說著站起身:“不打擾父皇了,我想起還有事情,這就跟母后說一聲,不在這裡吃飯了。那些個北京的重臣,都是大明的精華,帶他們去南京吧。雖然他們也出身東林,不過經歷過北京失陷,現在也不算是了。要平衡東林黨,沒有幫手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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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議事廳,朱慈炯叫來內堂的幾個常客,還包括了很少露面的李鳳祥。這個人代表了朱慈炯單獨掌握的情報系統,一般很少進內堂議事。

“緊急叫來各位老師。是我們的計劃,我想修改一下。”朱慈炯開場道:“原本我們是希望看到大順和清軍能夠大戰一番的。然後清軍因為修整,遷都,穩定京畿一帶,主力會停留到十月。現在看來,這個結論有些過於樂觀了。我們需要更早地準備。山東北部的堅壁清野不要停,增派一個營過去,如果清軍有小股南下就吃掉,如果有清軍主力,則沿運河再行南退。不讓清軍輕易得到一個入秋前的進攻出發陣地,這是一。”

“其二,河南我們要進去了。大順本來在那裡就不穩定,兵敗之後,就更加不穩定。加上是黃泛區,疫病,土匪橫行,我們需要趕緊佔領那裡的真空地帶。”

盧象升皺眉道:“殿下。加強山東北部,這件事本就在計劃中,臣無異議。但河南無險可守。今歲大飢,人相食。我們沒有多餘的兵力和糧食去控制河南。進一步分兵,對我們不利。”這位老成之臣的意思很明確,河南就是個大負擔,我們佔不下,佔下也守不住。不如讓給順軍和清軍。

朱慈炯說道:“河南的情況我知道。連大順的袁宗第都還陷在河南平叛,大明現在腦死亡,更不怎麼管那裡。除了一些結寨自保的鄉紳,河南全省己經是慘絕人寰了。但那裡還有五百萬人口,也許更多,朝廷不會丟棄他們。我們需要換個辦法來治理河南,如果做得好,將來這就是我們的樣板,甚至可以成為我們獲得全面勝利的寶貴經驗。”

楊廷麟問道:“殿下還是想要實驗下,重點經營農村的戰略?便如同我們在魯中南曾經做過的那樣?”

朱慈炯點點頭道:“我只提大方向,詳細的方法要你們來做。河南只投入一個新整訓的營,糧食也不用帶太多。不爭一城一地,甚至全部府縣城池都讓給清軍或者順軍也無妨。我們要以堡寨和農村為基地進行活動,允許地方自治,可以免稅,重點是幫助他們恢復生產。只要有口飯吃,人心就會跟著我們走。我會定期組織商隊提供鹽鐵物資,甚至步銃和彈藥。你們只要保證農民不會投降韃子就行。如果農民的基礎好,可以發步銃給他們,讓他們訓練民兵。如果清軍大股過來,不要抵抗,陽奉陰違即可。如果小股過來,就學習東江鎮在遼東的經驗,就地發動游擊戰,打完黑槍就跑。讓清軍無法建立有效統治,大致方針如此……”

盧象升和楊廷麟仔細檢查了當前的兵力,財政情況,對於前出河南還是憂慮重重,這勢必要求對當前的資源進行重新分配。如果說兵力還能擠出一點,錢也能從財政上再榨出一點,軍械糧食也各有辦法的話,那麼人才就成了最大的缺口。在河南建立農村堡寨據點,以及進行動員和組織生產戰鬥所需要的大批官吏,現在是難以滿足條件的。這也是為什麼大順在各地的統治不穩固的原因。

兩人籌劃很久,列出若干章程。打算發動當地的舉人,秀才,甚至童生,以及當地富有名望的鄉村士紳,作為基層進行發展。給予他們儘可能大的自由活動和裁量權。這樣的問題也不少,但是當前第一矛盾還是穩住秩序對抗即將南下的清軍,只能暫且如此,等待來日再改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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