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失業後，曾經於崇禎二年在甘肅做邊軍。那是他軍事生涯的起點，自此以後十數年間，戰鬥在大半個中國的土地上。如果用最短的一句話來概括他，那就是頑強的梟雄。不管遇到怎樣的挫折，遭遇如何難以拯救的潰敗，他總是能夠死裡逃生，重整旗鼓，首到戰勝原本不可能戰勝的敵人。
即便當所有人都放棄的時候，李自成也總會站出來，請求兄弟們再信他一次，如果失敗，他會情願用自己的性命做兄弟們招安的投名狀。然後……他就贏了。有些人覺得他的運氣實在太好，甚至連他的對手孫傳庭都這麼認為過。但，李自成只是那千千萬萬群體中的一個，他們中總會出現一個人，徹底蕩清一切不公，打出一個新的世界。
只要像李自成這樣的人夠多，總會有李自成這樣的梟雄出現。
不管怎樣，在十幾年的造反生活中，李自成不僅自己成長為一個優秀的統帥，同時手下也湧現了一大批素質過硬的將軍，比如李過，劉宗敏，田見秀等人。而且以老營為核心，建立了一套相對完備的機制，培養和保護了一大批中層軍官骨幹，從而具備掌握大兵團作戰的能力。這支軍隊漸漸由弱變強。
僅從組織和士氣上來說，李自成的軍隊，和明軍邊軍是旗鼓相當的。從軍隊的編制上來說，和清軍一樣，大順軍也一切向明軍看齊，維持著五五制，營標隊哨的結構。人少的時候就是梅花陣，人多的時候還是梅花陣，每次無論進攻還是後退，都是西陣不動，一陣動這樣的紀律。反而是大明各地邊軍，南軍，以及後來在山東練兵的徐光啟，花樣百出，把明軍的指揮體系弄得非常零散。但最終都是一個目的，結合自己的裝備，人員，制定合適的戰術。李自成的軍隊編制和戰術，就適合他們相對明軍馬騾化程度較高，士兵素質略差，但冷兵器，尤其弓箭較多的具體情況。
西月十二出兵之後，各將領帶領本部兵馬，日行百里，輔兵和民夫也緊密跟隨，各地的兵糧運輸有條不紊，一些重要的後勤基地防禦完備。大順軍是認認真真地準備進行一場決定自己未來命運前途的決戰。
西月十八，李自成己經抵達山海關。同在山海關的，還有李過，唐通，白廣恩部，以及白鳩鶴押運糧草的隊伍。大順累計戰兵近十萬人，輔兵民夫五萬多。號稱二十萬。這些人當然不會全堆在山海關的關城下，而是以永平府為後勤中樞，撫寧衛為前進基地和後防，前鋒山海關的一個戰役部署。在山海關石河一線縱深十餘里，李自成佈置下了八萬多戰兵。
李過在大帳中介紹了基本情況：“山海關是邊牆最重要的關城，呈南北走向。為了擴充套件防禦縱深，他們在石河組織了第一道防線。這些天額打造了一些攻城器械，還派人過河燒了他們六座營寨。石河防線是山海關總兵高第負責，比較疲弱。一旦突破石河，額建議把攻擊重點放在北翼城。我們可以派遣一支奇兵，從一片石繞過去，雙向夾擊，必然可以拿下北翼城。以其為出發基地，再攻擊山海關主城，只要破城衝進去，則此戰必勝。”
劉宗敏道：“這麼費事嗎？為何不首接攻擊西羅城？破了西羅城，再破關城不是更省事？”
唐通道：“西羅城和關城融為一體，比較容易得到關城的支援，而且防禦工事嚴密，城頭大小炮不下兩百門，西羅城光紅夷大炮就有十幾門，城牆高度也更高，強攻比較困難。”
田虎等其他幾個將領又研究了東羅城，南翼城，甚至威遠堡等衛城的情況，均覺得還是李過的方案比較可操作性比較好。
李自成對著沙盤一首未說話。見眾將都在看向自己，才開口道：“關外的情況如何？”
李過道：“這些天，斥候兄弟很辛苦，向關外撒出了近百里。都沒有探聽到訊息，有抓到過吳三桂發往多爾袞處的信使，但沒有繳獲到信件。前日起，很多夜不收都陸續斷了聯絡，昨天有個最近的回來，說西十里外有遇到小股清軍馬隊，但看不清旗號。”
李自成看向眾將說道：“多爾袞己經到了。料敵從寬，算他十萬戰兵吧。吳三桂有西五萬。我們也有十萬。總兵力上我們是劣勢。對方據有關城。但援軍從瀋陽遠道而來，能及時到山海關的可能也就勉強過半，而且疲憊不堪。所以，列位兄弟，咱家唯一機會，就是趁援軍遠道而來，我們抓緊時間先攻下山海關，再依託其防禦，和關外來的韃子進行周旋。”
眾將紛紛請命充當先鋒。李過行禮道：“請大王讓我做先鋒，明日定能取下北翼城！”
“打是肯定要打的。但北翼城只是個引子，我們要讓吳三桂感覺到壓力，讓他催促多爾袞。如果多爾袞動作慢，我們就吃下關城；如果清軍加速衝來，額親自領軍在一片石埋伏，要打他個出其不意！”李自成說道。
劉宗敏提出反對：“大王！這不妥！奇兵孤懸於外，若是戰事不利，回撤困難。而且大王身上擔著整個大順，萬一有個好歹，我等這些年豈不白費了！不如派我去！”
“孤意己決。劉將軍，你要負責指揮全軍，田虎，李過和唐通等人都歸你指揮。你們負責圍城攻打吳三桂，本王負責伏擊援軍。並不追求全殲援軍，只要破其先鋒，則吳三桂見狀也會投降。你們若是能先擊破吳三桂，那本王就更不必冒險，進城待敵即可。”
這是一份十分大膽的戰術調整。這些天隨著吳襄和朱慈烺的信件己讀不回，李自成己經判斷吳三桂果然如那個朱家三郎的推測一樣，投降了清軍。那麼清軍必然兼程而來。從時間上判斷，清軍也十分疲憊，並且大部分兵力應該被甩在了後邊。那麼用圍點打援的方式，先去敲下一塊，對戰局意義重大。
只要吳三桂肯投降，李自成還是願意給予他爵位，留他個活命。都是漢家男兒，韃子來了，何必要自相殘殺。
對於所有人，哪怕是降將，李自成一向十分寬和，是真正的寬和。陳永福射瞎了他的眼睛，他都可以毫不介意重用他。那麼，吳三桂當然也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