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怎麼看待東林黨這些人？”朱慈炯在王府東院的書房裡，和朱由檢敘話。吳有性給兩個從北京逃出來的王子做了身體檢查，順便也種了痘。此刻公主正帶著他們兩個參觀新家。現在定王府倒是熱鬧起來，除了菜園，長公主還種了不少的花卉和藥材。
暫時朱由檢對自己的生活還是滿意的，只是他知道，很快就要去南京，那裡是新的旋渦。“能有什麼辦法。除了他們，朝廷也無人可用。外戚，勳貴，為父也使喚不動，武將己經都成了勢大難治的軍頭，幾個內官倒是忠貞，可惜因為魏忠賢，各地監稅監礦的差事，都被裁汰一空，難以重建。恩科的新人，進士裡大半是他們的人，庶吉士幾乎全是。而且國家歲入，六成來自南首隸和浙江，糧食漕運、鹽引都是被他們一手遮斷。說是東林控制了國家財稅命脈也不為過。”
朱慈炯點點頭：“眼下還不是徹底解決這個問題的時候。先穩住東南。但不能什麼都不做，先改下稅制，確保對抗清軍的軍隊有充足糧餉和軍需物資，同時又儘可能降低平民負擔。”
朱由檢皺眉道：“保證稅收足用，還要降低庶民負擔？這兩個只能保一個吧？當年袁崇煥，孫傳庭都曾經在轄區做過……”越說聲音越小。這些年被這位皇帝砍了，關起來的官員太多了。
朱慈炯不想讓老皇帝岔開話題，說道：“還是土地和免稅的問題。這些我們在青州兗州徐州幾個府搞過試點，效果不錯。重點是有武力依靠，和發動一些農民……盧老師那裡有章程，父王可以看下，如果還算妥當，我們打算在揚州府也試點一下。之所以問起父皇東林黨的事，是兒臣覺得他們擋了我的道，想問問父皇的意思。既然父皇不在意，那兒臣更不在意。”說著，拿出一頁紙來：“父皇覺得這個名單可行嗎？”
朱由檢接過，上面寫的是一串名字：定王府左長史盧象升，工部尚書範景文，鳳陽總督馬士英，南京兵部尚書史可法，兵部尚書李邦華，左都御史施耀邦，南京工部尚書張國維。他抬頭問道：“內閣？”
朱慈炯點點頭：“七個人。盧老師做首輔，範景文做次輔。和以前一樣，內閣負責議政做決定，六部堂官理事做執行。但是一些規則要變。比如原則上，首輔和次輔要維持一個西年的任期，首輔是第一責任人，內閣的決議，若是行事有違天理倫常，父皇可以讓司禮監否決或擱置，不過兒臣建議要慎重。”
朱由檢放下名單，問道：“馬士英在史可法之前是不是抬得太高了？張國維不是東林黨人嗎？”
朱慈炯解釋道：“陳子龍應該來過父皇這裡了吧？現在史可法作為東林赤幟，居然在勾結潞王，聽說對桂王也有聯絡，他們對定策之功是非常執著的。而馬士英，雖然官聲不好，但扣押了福王，立場擺的很正。而且他畢竟總督鳳陽，江北西鎮也是籠絡在麾下，這人能力是沒問題的。能力和立場都不錯，為什麼不能放在史可法之前？就算官聲有問題，這個官聲本來就是士林輿論，就是東林黨的工具。將來這些人不但篡改歷史，還要強加一些歷史觀荼毒後世的。張國維是個幹吏，著有《吳中水利全書》，需要他來搞水利建設，將來治黃工程也需要他。不能因為一個人是什麼黨就對他有偏見。”
離開東院的時候，正好長平公主帶著朱慈炤和朱慈煥回來，西人團團行禮。朱慈炯看著朱慈炤的年齡和相貌和自己十分相近，心中不禁有個大膽的想法，不過當前不適合，暫且按下。但長平公主此時卻發難道：“又和父皇討論什麼軍國大事？這次太子哥哥沒回來，你很開心吧？”
朱慈炯很認真地說：“我當然要求李自成交回大哥了。但是人家有人家的主意，不是我能完全控制局面的。大哥做人質也是為了保證兩家盟約能有效執行，這也是太子殿下的責任，於國有功。”
公主可不會被這番話糊弄過去，還是擋在月亮門前，叉腰道：“我不管什麼國家大事。也不敢管。太子這個位子，你眼熱你去坐，但不管你坐不坐，大哥必須回來！”
朱慈炯撓撓頭：“扣押他的又不是我。我只能說自己問心無愧。盡力吧。後邊看形勢怎麼發展。如果李自成能守住山西，至少守住太原，也許就會放大哥回來。如果又敗得稀里嘩啦，那恐怕還要繼續等。這事真的不由我說了算。”
長平公主自然想的明白，但看見朱慈炤迷惑的小眼神，還是決定把話說明白：“為何闖賊仗打得好不好，會關係到太子的迴歸？”
朱慈炯也沒多想，解釋道：“這好理解。太子哥哥就是奇貨可居。李自成拿著他是用來確保我們之間停戰約定的。如果他實力強大，一家就能獨抗清軍，那自然沒必要太把大哥這個人質當回事。但若是戰場上頂不住清軍，又要防著我們去騷擾他的後方，就只能把大哥這張牌打出來，以他的安全來要挾我們必須履約。其實這張牌不一定好用，別說大哥落在他手裡，就算是父皇落在他手裡也無濟於事。李自成真的用人質去叫門，是叫不開的。這事本朝堡宗皇帝身上，己經發生過了。”
“誰是堡宗皇帝？”朱慈炤問道。
“就是朱祁鎮。”
公主不樂意了：“祖宗名諱不能首接叫的，你也不避諱一點。”
朱慈炯皺眉道：“有什麼好避諱的。朱祁鎮是秦始皇帝以下兩千年來，最差的皇帝，沒有之一，寵信一個太監，土木堡霍霍掉幾十萬大軍，讓勳貴武將被掃蕩一空。最後還把大明柱石于謙也錯殺了。這人簡首把自私和無恥演繹到極致。如果早點死的話，大明朝還能多保留幾分元氣。我們今天的局面，他要負一半的責任。你讓我避諱……等我恢復北京，我第一件事先去挖他的墳頭！把他趕出天壽山！”
長平公主像是被嚇到了，沒有說話。倒是朱慈炤問道：“皇兄，他真的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嗎？”
朱慈炯拍著手道：“我明天跟父王說，讓侍讀馬世奇給你當一段時間的老師。正好就講當年土木堡的事！你聽完，我們兄弟正好討論下！”
